第478章 带不走就炸掉
苏清婉转过头看着这群完全呆滞的带刀汉子。
她手里那把纯银算盘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撞击脆响。
清冷的嗓音在巨大的地下空间里炸开。
“这些东西全是我这几年一文钱一钱银子从那些黑市胡商手里抠出来的。”
“为了把这些违禁的铁锭弄进城。”
“客栈每天高价买几十口破铁锅然后趁夜让张铁匠全部熔掉重铸。”
“大雍的朝廷不给你们吃饱穿暖,他们把大伙当成消耗国库的累赘。”
“但我凉州民账绝不能让弟兄们饿着肚子去跟北狄人拼命。”
“大雍不要的兵,我要。”
张奎满眼狂热的盯着那些整齐的铁锭。
他手里的军刀挽了个极其漂亮的刀花。
“跟着掌柜的干,大伙这辈子值了!”
几十个左直卫老兵的三观被这几句话彻底重塑。
他们举着手里的兵刃齐刷刷的发出一声震天的狂吼。
他们一开始以为苏清婉是个精打细算只图温饱的老板娘。
现在这些军头只剩下纯粹的膜拜和狂喜。
有了这批物资大伙就能在云州招兵买马打造出最无敌的铁骑。
谁还稀罕去吃大雍那碗夹着沙子的断头饭。
一直站在阴影里没说话的张老头一瘸一拐的绕过石柱走出来。
这老哑巴的粗糙大手上沾满黑漆漆的机油防锈脂。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斑驳脱漆的铁皮匣子。
张老头走到苏清婉面前把沉甸甸的匣子双手递了过去。
喉咙里发出啊啊的沉闷动静。
老脸上全是极其骄傲的褶子。
苏清婉单手接过铁皮匣子。
她用力抠开生锈的黄铜锁扣。
从里面拿出一叠泛黄且卷边的老旧羊皮纸。
君无邪靠在楼梯的石质扶手上盯着那几卷羊皮。
他常年带兵打仗的直觉认定这东西绝不是市面上的寻常货色。
苏清婉把羊皮纸在旁边的一个平整木箱子上缓缓摊开。
那上面画满密密麻麻的黑色线条和朱红色的显眼圆点。
每一条山川走势旁边都用蝇头小楷标注着枯水期和丰水期的具体水位深浅。
每一处废弃的铁矿旧址都被重重圈出来写明了岩层的厚度和产量预估。
甚至连云州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秘隘口和胡商走私小道都标记的一清二楚。
“这几年我在客栈的大堂里免费送出过几千碗热汤。”
“那些喝了汤活下来的流亡老兵和塞外胡商为了报恩总会留下些只言片语。”
“我每天夜里盘完账就把他们嘴里的每一条隐秘小路每一个矿山坡头全画在纸上。”
苏清婉的手指重重的点在那张羊皮图纸的中心位置。
“这份云州废矿图和水文路线,就是我们此去自立为王的玉玺。”
地下室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那些原本还端着禁军架子的左直卫大兵此刻彻彻底底的心服口服。
大伙心底对未知前路的恐惧全被一种疯狂燃烧的野心彻底取代。
一个客栈老板娘把一座城池的底蕴算计到了骨头缝里。
用粗劣的羊肉汤换回了整片云州的命脉脉络。
跟着这样的主子绝不会吃亏。
这女人比大雍龙椅上那个只会扣粮草的皇帝强出千倍万倍。
苏清婉一把合上羊皮图纸直接塞回铁匣子。
她极其利落的将匣子用粗麻绳死死绑在自己的后背上。
“全员装粮背铁。”
“大头和张奎去把盐袋子分装打捆。”
“老陈你带着两个人去切那些黄牛肉。”
“咱们人手少带不走那么多东西。”
“搬不完的物资一会全部倒上猛火油烧个干净。”
“我凉州民账的东西,连一粒盐末子都不给北狄狼骑留。”
大家伙红着眼珠子发疯一样的开始扯开口袋往破布包里塞东西。
火把的微光在黑洞洞的地窖里剧烈摇晃。
大头把一捆最重的生铁锭用破衣服裹住直接扛在宽阔的脊背上。
赵铁柱单手拎着一袋子白面粉往楼梯上走。
所有人都在用极其亢奋的行动力执行着最高指令。
没有一个人叫苦喊累。
苏清婉站在地下室中央,银算盘拿在手里快速拨动算珠,她开口报出一连串数字,把每一斤青盐和精铁锭全部分配到每一个护卫的脊背上。
大头扛起最重的生铁包,粗壮的胳膊被铁块压出红印,他死死咬着牙没发出一声抱怨。
张奎把装满青盐的油布袋死死绑在腰间,他打的死结极其繁琐,刀割都挑不开。
周放带着左直卫老兵将剩下的粮食往怀里猛塞,每个人的眼睛里全透着野狼般的凶光,这些朝廷的弃子现在只认苏清婉一个人。
带不走的劣质甲胄和粗粮被堆在承重柱子旁边,几个护卫抱起陶罐往下倾倒,刺鼻的猛火油气味瞬间充斥着整个地窖,连老鼠都受不了这股味道疯狂逃窜。
时间极其紧迫,苏清婉看了一眼头顶不断掉落灰尘的石板,她下令所有人立刻顺着台阶撤入南眼暗道。
众人背着沉重的物资没有任何犹豫的转身往下走,大头的脚步踩在积水里发出沉闷的响动。
林婉儿抱着沈灵霜的药箱跟在最后面,一声没坑的闷头赶路。
鲁大石走在队伍最后面,他枯瘦的手指最后一次抚摸那冰冷的青砖墙壁,他把一根连着地窖火折子的细铜线扯在手里,这根铜线的另一头连着堆积如山的硝石和硫磺。
周放回头看着那座即将毁灭的要塞客栈,他看向苏清婉的眼神里只剩下最纯粹的敬畏,这个女人用算盘打赢了朝廷几十万大军都打不赢的仗。
鲁大石用力拉断了那根细铜线,一点微弱的火星瞬间没入满是猛火油的干柴堆里,他头也不回的钻进漆黑的水道。
三十多人的队伍在冰冷的暗河中摸黑行进,齐腰深的水流裹挟着泥沙不断的冲刷着众人的大腿,水底下全是不知名的锋利碎石。
几个重伤的左直卫士兵被绑在马背上,随着水流的颠簸发出极其压抑的痛苦呻吟,老陈和张奎一左一右死死扶着战马的肚子。
半个时辰过去,头顶上方突然传开一阵沉闷至极的声响,这股声浪顺着厚重的岩层直直的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震的大头差点一头栽进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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