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我带你去云州
墙体内部传出金属齿轮咬合的沉闷机括声,三道儿臂粗的生铁门闩从内部自动抽离,两扇沉重的大门伴随头顶掉落的灰尘向两侧缓缓拉开。
所有人站在门外往里看,透过大门看着客栈大堂全愣在原地,大堂中央的地面被拆除了大半,露出底下的夯土加固层。
大堂中央架着三台散发寒光的大型连发机弩,机弩的底座用生铁链死死焊在地砖上,精钢箭头全部直指大门方向。
原本吃饭的桌椅全被劈成木柴堆在墙角,机弩旁边的空地上堆积成山的麻袋里装满精磨的军粮,靠墙的木架子上挂满修补好的生铁皮甲。
左直卫的人集体咽了一口唾沫,周放转头看着站在门边的苏清婉,他现在才明白这个女人平时在店里盘算的根本不是钱财。
一个开客栈的老板娘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造了一个能硬扛正规军的战争堡垒,这番算计连朝廷兵部那帮武将看了都得低头。
赵铁柱走过来查看弩箭的箭头,他用仅剩的左手拿起一根短粗的弩箭,冷冰冰的兵器在手里沉甸甸的。
赵铁柱说这种破甲弩箭连军中精锐都装备不起,咱们掌柜的这几年把客栈赚来的真金白银全换成了杀人利器。
苏清婉冷着脸没有接话,她大声下令大伙赶紧把伤员搬进屋里避风,张奎和大头立刻抬着君无邪往里走。
李长青抱着那本厚重的凉州民账跨过门槛,他没跟着众人去安顿伤员,而是大步走到大门内侧那面宽大的防风影壁前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刀刃划破的手指,伤口原本已经结痂,他直接用牙齿把那层血痂重新咬开。
温热的鲜血顺着指尖流到手背上,李长青抬起右手,用滴血的手指在灰白的石砖影壁上用力的写下大字。
他在墙上写下凉州不屈四个血红大字,指骨磨破血肉露出白骨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写完后转身退回账本旁边。
周放带着几个左直卫兄弟正扛着粮食走过影壁,这些带刀汉子看着墙上的血字全部停住脚步。
大头把手里那块满是刀痕的生铁门板重重的杵在青砖地上,他看着眼前这个往日只摆官威的探花郎,大脸涨得通红。
这帮边关汉子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周放带头对着李长青抱了抱拳,他们接纳了这个用笔做刀的书生。
沈灵霜背着紫檀木药箱往后院快步走去,她推开地窖木门准备去给伤员找干净的麻布,刚跨下台阶就停住脚步。
地窖底部的墙角没放任何蔬菜,那里堆满几十个密封的大号陶瓷水缸,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沈灵霜走上前推开一个缸盖,她抓起一把黄黑相间的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白纱下的眉头瞬间拧紧。
她回头看着跟下台阶的苏清婉,声音极度压抑的说这全是提纯的硝石和硫磺,这分量足够把半个碎叶城外城炸上天。
苏清婉走过去拿起旁边的一个空酒提子,她面无表情的说这几年我借着客栈酿酒增产的名义分批从西域胡商手里买进。
她说没人规定客栈老板娘不能在后院囤点造爆竹的原料,这东西是留给城防营那帮军阀的买路钱。
大堂内的火盆被重新点燃,君无邪被众人抬着平放在铺满干草的木榻上,他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苏清婉。
苏清婉走到木榻跟前,看着面色虚弱的男人,缓缓开口道:云州地界多山川险隘,势力错综复杂,这么多年下来根本没有一张靠得住的地图。
不过,我这几年从过路流民和西域胡商嘴里,生生抠出并拼凑出了云州所有的隐秘暗道和废弃铁矿的分布情况。
云州没有现成的地图,但所有的路线细节,如今都已原原本本地记在我的脑子里。
苏清婉低头看着他,手上的动作微顿,清冷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了一丝温软的试探:“此去云州,占山为王,便再无回头路。你,意下如何?”
君无邪用那只仅存的右手紧紧扣住她温热的手指,十指相扣间,他深邃的黑眸里满是化不开的纵容与深情。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一字一句道:“你想怎么做都可以,即便你要把这天下掀个底朝天,我这半残之躯,也定会为你杀出一条血路。”
苏清婉的身子不易察觉地僵了瞬息,被他死死扣住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看着男人眼底那抹不加掩饰的炽热与疯魔。
她没有挣脱,反而微微偏过头,避开他那近乎灼人的视线。
可反扣着男人的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他的骨血里。
“收起你的疯话。”苏清婉深吸了一口气,清冷的声音里终是染上了几分气急败坏的微颤,“没我的允许,阎王爷也休想收走。去云州是为了活命,不是让你去送死。”
君无邪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眼角的笑意反而深了几分,粗糙的掌心安抚般地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这才顺从地放缓了力道。
苏清婉她站起身,重新恢复了平日里冷静果决的掌柜做派。
她环视了一圈大堂,冷声下令所有人抓紧时间裹伤吃饭,天黑之后,我们撤离碎叶城,去云州接管那些没人要的铁矿盘口。
众人听完这句撤离去云州的命令立刻四散去收拾残破的行装。
大堂里只剩下木炭燃烧发出的噼啪响动。
沈灵霜麻利的扯断白布条把男人的伤口死死缠住。
她把带血的刀片扔进紫檀木药箱里盖上沉重的木盖子。
苏清婉端着一碗加了些许肉糜的温热米汤走到木榻边。
她一撩裙摆直接坐在边缘。
手里拿着粗糙的木勺搅弄两下递了过去。
君无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那勺浓稠的热汤。
他这头常年厮杀的孤狼彻底收起了所有伤人的倒刺和利爪。
整个人温顺的张口咽下带着肉香的食物。
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上还留着刚刚十指相扣掐出来的刺目红印。
苏清婉盯着那些红印没有说出任何多余的废话。
她用一块洗的发白的粗布帕子极其细致的擦去男人下颌上的水渍。
动作里透着一股子毫无保留的强势。
君无邪任由她摆弄。
他用仅剩的那只右手轻轻揽过女人的腰侧。
把人带近了些。
粗糙的拇指在她满是灰尘的侧脸上刮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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