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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剜肉拔箭!


水道深处的积水越来越冷,头顶的土层还在窸窸窣窣的往下掉泥沙。

君无邪靠在冰凉的石壁上,后背的三支羽箭已经把粗布棉衣彻底扎透,伤口周围的皮肉翻卷着,不断的涌出有些发黑的热血。

沈灵霜用火折子把细长的银针烤红,她转头看着苏清婉,白纱下的眉头拧紧,说王爷失血太多,现在骨头缝里都在发热,如果不赶紧把箭拔出来,人就真的废了。

苏清婉没有说话,她直接走到君无邪身前,用自己纤细的肩膀死死的顶住他的胸口,双手极其用力的抱住他的腰,把自己的身子当成了一堵坚实的墙壁。

君无邪的右手指头在发抖,他勉强睁开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看着身前的人,用沙哑的不成样子的嗓音在她的耳边说,本王没事,你别怕。

苏清婉死死咬着牙,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她说君无邪你给我闭嘴,你要是敢死在这,我就把你的那把破刀给熔了去卖废铁。

沈灵霜的手指极稳,她用小刀割开箭头周围的烂肉,手腕发力,噗嗤一声把第一支带血的生铁重箭拔了出来。

君无邪的身体猛的颤抖了一下,他的右手本能的攥紧了苏清婉的手指,指节发出咯吱的声响,全身的肌肉绷得如同一块顽石,却硬是没有叫出一声痛。

三支生铁重箭全部落地,暗红色的血水喷在灰色的石壁上,沈灵霜赶紧把金创药和止血药面全部糊了上去,又用粗糙的白布带把他的伤口死死缠住。

苏清婉用衣袖抹去君无邪额头上的虚汗,她那沾了血迹的指尖有些冷,但看向水道深处的眼神却异常的坚毅。

前面的鲁大石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他转头指着头顶上那个露着微弱光亮的石板,说掌柜的,枯井的口子就在上面,这底下的路是通的,外头就是碎叶城外三里的旧城隍庙。

老鬼用极其灵活的身骨顺着湿滑的井壁爬了上去,他把脑袋探出井口看了一眼,随后脸色发白的滑了回来。

他有些紧张的喘着粗气说,外面停着一队十个北狄人的精锐哨骑,战马就拴在庙门前的老槐树上,他们正在大殿里生火躲避风沙,把唯一的出路给死死的堵住了。

周放啐了一口血水,他握紧了那把带豁口的百炼长刀,粗声的说,这帮杂碎,我带几个能喘气的兄弟冲上去把他们剁了。

苏清婉伸手拦住了他,她转头看着李二牛说,李师傅你把旁边的枯木和刚才卸下来的铁链拿过来,在井口下面套一个反向的拉索。

李二牛手脚极其麻利,他用木板和地道里废弃的铜机括很快搭好了一个粗糙的弹射套索,只要上面的绳子被扯动,底下的重物就会顺着绞盘把上面的人死死拽下来。

苏清婉指着身材魁梧的大头,说大头你先上去,用门板砸开最前面的哨长,绝对不能让他们把消息传出去。

大头用粗糙的袖子擦了擦鼻涕,他双手抱着那块加固过的厚重门板,顺着井壁下的绳梯大步爬了上去,井口上覆盖着的枯叶被他庞大的身躯直接冲开。

他整个人重达两百斤的分量连同盾牌在下落的瞬间,狠狠的砸在那个带头的北狄队长喉咙上,骨头碎裂的闷响在破庙里极其干脆的传了开来。

那个北狄队的哨长喉咙被大头当场砸瘪,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就倒在地上没了气。

张奎的身影紧跟着从枯井口里滑了出去,他缩着身子在地上飞快的翻滚,手里的两把短刀带着刺眼的光亮抹了过去。

两个刚要拔刀的北狄哨兵只觉得脚脖子一冷,腿部的筋腱被张奎极其狠辣的挑断,整个人惨叫着跪在泥地里,紧接着被砸碎了脑壳。

剩下的北狄骑兵惊慌的往后退,其中一个人连滚带爬的想要去拿挂在马鞍上的骨哨。

李长青跟着队伍爬出了枯井,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准备吹哨报信的敌兵,脑子里没有任何犹豫,单手拔出腰间那把沉重的防身军刀,红着眼睛扑了上去,双手握住粗糙的刀柄,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柄沉重的军刀狠狠的劈进那名敌兵的脖子根里。

温热的血水直接喷了李长青半边脸,他被反冲的力道震得退了两步,但那双平日里用来写字的手指却死死抓着刀柄,硬是没有把刀松开。

周放的大刀跟着挥了过来,刀光闪过,将最后一个试图逃离的北狄兵当场劈成了两截。

整个战斗在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里彻底结束,破旧的城隍庙大殿里落满了黑红色的血水,空气中全是湿泥和腥气。

李长青瘫坐在烂木头堆里,但他依然咬着牙把沾血的账本摊在膝盖上,用手指上的血在账页上歪歪扭扭的写字。

他说今日城隍庙伏击十贼,凉州民账收利息银二十两,死鬼绝不能漏了名字。

周放走到那个北狄队长的尸体旁边,用刀尖挑开兽皮甲胃,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最后掏出一封沾着污血的羊皮密信。

周放把密信拆开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手指僵硬的把信递给了苏清婉。

他说掌柜的,这是城防营的换防指令,刘长河那个吃里扒外的叛徒,他已经带着碎叶城大半的精良甲仗去断魂谷了,他想用那里三万将士遗属的性命跟北狄狼主换大官做。

苏清婉拿过那封羊皮信,她指着信角上的一枚暗红的狼主印记,说狼主下令围剿谷底的真正时间是在明天傍晚,我们现在只有不到一天的工夫去抢人。

然而,看着眼前伤痕累累、几乎人人带血的队伍,苏清婉的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极其痛苦的理智。她死死攥紧了手中的羊皮密信,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指节发白。

“走不通。”苏清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断魂谷距离此地百里,北狄哨骑已经布满了官道,刘长河又带走了所有的精良甲仗。我们现在人人带伤,只有十匹战马,若是现在强行去抢人,半路就会被北狄铁骑碾成碎肉,根本进不了谷,反而白白送了性命。”

君无邪听到这话,那张惨白的脸上青筋暴起,他试图拄着玄铁陌刀站起来,但身形剧烈地晃了晃,嘴角猛地溢出一口黑血,单膝重重地跪倒在冰凉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沈灵霜一把死死按住他的肩膀,白纱下的双眼满是凝重:“王爷,你背上的箭毒已经侵入骨缝,若是不立刻拔毒排毒,强行运功,不等你赶到断魂谷,人就已经化为血水了!”

周放一拳砸在城隍庙满是泥水的土墙上,直砸得泥尘乱飞,指关节鲜血淋漓。他双眼赤红,沙哑地怒吼:“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三万将士遗属被那个狗叛徒送给北狄人?!我们左直卫的兄弟,绝不当缩头乌龟!”

破庙里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穿堂而过的冷风夹杂着血腥味呼呼作响。

李长青他仰起头,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流了下来,但那双平日里写字的手指此时却突然变得极其稳定。

他用指尖蘸着地上北狄队长的温热血水,在泛黄的账页上,一笔一画、入木三分地写下了新的债目。

字迹歪斜却带着冲天的杀意:

“凉州民账特记:碎叶城防营刘长河,叛国开城,欲以断魂谷三万烈属之命换荣华。此乃天字号第一等血债,利息以命抵命,不斩此贼,民账不销,凉州军民生生世世必讨之!”

苏清婉走到李长青身旁,垂眸看着那一行血淋淋的字迹。

将那封羊皮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怀里,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殿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笔账,我们记下了,我凉州民账收债,也从来没有收不回来的道理。留得命在,才能去要债。

苏清婉深吸了一口气,她大声吩咐老鬼和大头把地上的马匹全部牵过来,大伙把重伤员绑在马背上,立刻从小道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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