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地道死里逃生

张大锤和老陈红着眼睛死死护在苏清婉身体两侧，张大锤手里的弯铁棍不停的挥舞打落飞来的冷箭。

君无邪靠在墙角大口喘息，沈灵霜拿着一大包强效麻药和金创药就要往他伤口上糊。

君无邪抬起的右手推开了沈神医的药包。

他拿起那把满是豁口的断刀，没有任何犹豫的在自己左胸的皮肉上狠狠划了一刀。

新鲜的刺痛感瞬间让他透支的身体重新找回了清醒。

他站起身大步跨到苏清婉面前，高大魁梧的身躯把她整个罩在身下，替她挡住了所有可能漏进来的箭矢。

三支力道极大的生铁重箭穿透了饭棚的烂木板，极其狠辣的扎进君无邪的后背。

君无邪连闷哼都没有发出一声，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被自己护在怀里的苏清婉，呼吸粗重却平稳。

苏清婉闻着他身上浓烈的血腥味，看着他后背渗出来的暗红血液，她那双一直冷静算计的眼睛终于还是红了一圈。

她咬着牙压下心里的情绪，偏过头看着门外的风向。

西北风正顺着长街狂刮，直接倒灌进北狄人的大军阵营里。

苏清婉转头对着角落里的青黛大喊，让小丫头把最后几只用来传信的鸽子全放出去。

青黛手脚麻利的打开笼子，那些鸽子的腿上全都绑着小指大小的纸包，里头装着沈灵霜刚才收集的剧毒粉末。

七八只灰鸽子顶着狂风飞上了长街的上空。

张奎早就等在旁边了，他从地上抓起一把碎石子，看准鸽子飞到北狄弓箭手头顶的瞬间猛的掷了出去。

石子精准的击爆了鸽子腿上的毒粉包。

惨绿色的毒粉顺着狂风直接糊了下面北狄兵一脸，那些粉末只要沾到一点破皮的地方就开始迅速溃烂。

前排的弓箭手纷纷丢下长弓捂着脸在地上打滚哀嚎。

阿史那骨知道这巷战已经没法打了，他只能咬着后槽牙下令全军往后撤退，死死堵住长街的所有出口把饭棚彻底困死。

北狄人大批的退出了射程之外，留下满地的死尸和恶臭。

饭棚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后是一阵阵压抑的痛苦呻吟声。

李长青坐在那张缺了角的案桌前，桌上的油灯快要熬干了。

他的手抖得握不住毛笔，他用力深呼吸了几次才稳住手腕。

他把刚才用身体挡刀战死的老兵名字一个字一个字的写进凉州民账里。

每一笔都重逾千斤，他把这新开的第一卷卷首重重的写上英烈簿三个大字。

林婉儿穿着那身昂贵的破罗裙，她跪在血水里帮着沈灵霜给伤员递干净的纱布，她满手都是黏糊糊的血污，看着满地被砍断的胳膊和腿，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以前的骄纵，只剩下极端的坚韧。

苏清婉解开绑在君无邪胳膊上的破布，看着他后背的箭伤被沈灵霜拔出并包扎好。

她站起身环视了一圈饭棚里这些满身伤痕的人。

她声音不大却极其清晰的宣布，这碎叶城的外城我们不要了，所有人整理物资准备撤离。

周放愣了一下，他问这外头全被北狄狼骑围死了，我们难不成要直接飞出去。

苏清婉走到灶台旁边指着底下那口黑漆漆的洞，那里是刚才放干了南眼底水的地下水脉废道。

她转头看着正在擦血的老陈和鲁大石，说把暗渠的口子全部挖开，我们带着伤员从地下走，把这座空荡荡的死亡饭棚留给阿史那骨去啃。

众人立刻明白了这个疯狂的计划，几把铁锹和木门板直接砸向灶台的青砖。

随着鲁大石和李二牛的铁锹重重砸碎灶台底部的最后一层青砖，一股夹杂着陈年泥沙与冰冷水汽的黑风，呼啸着从黑漆漆的洞口里喷涌而出。

“通了！这底下的减压主干道是干的，能走人！”鲁大石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粗声朝后方喊道。

饭棚里的众人顿时行动起来，周放带着几个还能动弹的左直卫士兵，手脚麻利地背起重伤员往灶台挪。

林婉儿红着眼眶，咬着牙死死拖着装满伤药的粗布包袱，跟在沈灵霜身后。

在这片混乱的腾挪声中，君无邪单手扶着墙壁，正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因为失血过多和极度透支，高大的身躯不易察觉地晃了晃。

苏清婉走到君无邪身侧，看着他高大却有些摇晃的脊背，终是忍不住伸出有些颤抖的素手，轻轻揪住了他满是血污的衣角。

君无邪动作微顿，转过头，深邃的黑眸在微弱的火光下凝视着她。

苏清婉咬着没有血色的嘴唇，压低声音道：“那三箭是奔着我来的。君无邪，你是不是傻？大雍的镇北王，命就这么不值钱，上赶着替人挡箭？”

君无邪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竟破天荒地浮现出一抹微不可察的温和。他用那只唯一完好的右手，粗茧横生的大掌轻轻覆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嗓音虽粗重沙哑，却字字千钧：“本王的命，早就押在你这了。掌柜的不发话，阎王爷收不走。”

苏清婉眼眶微热，却强撑着昂起头：“记住你今天的话。你欠我的债还没还清，要是敢死在地下，我就把你的陌刀拆了卖铁。”

君无邪微微勾了勾嘴角，握紧了手里的断刀：“听掌柜的便是。”

“掌柜的，王爷，北狄人开始冲锋了，咱得赶紧下！”老鬼趴在洞口，一边把重弩往背后系，一边急促地催促道。

苏清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激荡的情绪。

她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沾满了大雍禁军与北狄人鲜血的死亡饭棚，以及桌案上那本被李长青死死抱在怀里、墨迹未干的凉州民账。

“老陈，大头，张奎，你们打前锋。”苏清婉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果决，她腰间的银算盘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周统领，带着你的人断后。

等所有人都下去，把灶台底下的火引子全点了，让那十桶猛火油，给阿史那骨送一份登门大礼。

“是！”周放红着眼睛，重重地抱拳领命。

黑暗的暗渠废道如同巨兽张开的狰狞大口，吞噬了这支残存的队伍。

而上方紧闭的饭棚木门外，北狄人疯狂的咆哮声与攻城锤的轰鸣声，已然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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