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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黑灯假账


石碑平台上,六个内廷灰袄人被分开绑着,嘴里塞了布,脚踝用麻绳反扣在铜栅栏上。

老鬼蹲在最左边那人面前,手里拿着一根从短弩上拆下来的弩簧,弩簧贴着火把烤了几下,烤红了一小段。

那灰袄人瞪着他,喉咙里发出闷声。

老鬼把布抽出来,“名字。”

灰袄人吐出一口血沫,“内廷办差,无名。”

老鬼点头,“那就叫一号。”

他说完,弩簧压在那人掌心。

灰袄人喉咙里挤出一声哑叫,身子往后拱,麻绳勒进皮肉里。

张大锤在旁边看得牙酸,“老鬼,你这手艺,埋没了。”

老鬼没抬头,“以前审北狄探子练的。”

大头摸了摸肚子,“能不能快点审,饭点快过了。”

苏清婉站在石碑旁翻残图,听见这话,头也没抬,“你少吃一顿,城里能多活半个人。”

大头闭嘴。

张大锤乐了,“你也有今天。”

大头看他,“我饿了能扛,你少说两句能死。”

张大锤撸袖子要揍人。

君无邪把陌刀往地上一杵。

两个人都安静了。

李长青蹲在石碑另一侧,把内廷密令、残图、铜牌逐项抄录,笔尖磨得发毛,纸上字迹仍旧工整。

王师爷抱着账袋缩在他后头,鼻尖冻红,嘴里小声念叨,“御前封,盘龙锁,缉事司,完了完了,这回是真把天捅了。”

李长青没看他,“你昨晚偷盐的时候,天没塌。”

王师爷噎住,“那是误会。”

李长青写完一行,“误会扣你三日口粮。”

王师爷抱紧账袋,“李学徒,做人留一线。”

苏清婉抬头,“偷盐还讲做人?”

王师爷往石壁边挪了一步,“我闭嘴。”

老鬼那边终于撬开了口。

一号喘着气,汗顺着下巴滴到石板上,“黑灯挂在乱石滩西口,三短一长,北狄哨骑见灯进井,内廷在井口留人接应。”

苏清婉翻开账本,“北狄来多少人。”

“先来二十骑,后面有百人队。”

“主力呢。”

一号咬牙不说。

老鬼把弩簧又放回火上。

一号看见那截红色,脖子上的筋绷了起来,“主力在天脊山北坡下营,前锋三千,最快六日到。”

平台上,没人出声。

六日。

不是三十四天,也不是二十天。

只有六日。

张大锤骂了一句,“这帮狗东西长翅膀了?”

李长青笔停在纸上,“六日到前锋,主力呢?”

一号喉咙动了动,“主力慢,两万骑,十二日。”

苏清婉把“六日”写到账本上,炭条压出一道黑痕。

她抬头,“宫里要什么。”

一号闭嘴。

老鬼没动手,转头看苏清婉。

苏清婉走过去,蹲在一号面前,把那张残图展开,图上丁字风井、丙库、甲库、乙库都有标记,但最底下一角缺了巴掌大一块。

她点了点缺口,“缺的这块,写了什么。”

一号看着她,不说。

苏清婉把内廷铜牌放在他面前,“你不说,我就把这块牌挂到黑灯下面,让北狄以为内廷卖了他们。”

一号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苏清婉继续道,“再把你们六个人的舌头割了,换上北狄皮袄,丢到乱石滩,死无对证。”

张大锤听得一拍大腿,“这个好,我会剥皮袄。”

大头补了一句,“我会搬人。”

王师爷在后头听得鼻子一酸,人活着真难,尤其是落到苏清婉手里。

一号的肩垮了下去,“残图缺的是戊库。”

鲁大石猛的抬头,“还有戊库?”

一号看了他一眼,“永安地宫五库,甲兵,乙粮,丙药,丁风,戊印。”

李长青手里的笔断了。

“戊印?”

一号看向君无邪,又看苏清婉,“开国皇帝留下的边关总印,持印者可调凉州道旧军籍,开边仓,征军户,立战时军府。”

平台上的风声压过了火把响。

苏清婉低头看账本。

甲字库给兵,乙字库给粮种,丙库给药,丁井给路,戊库给权。

三百年前那位开国皇帝,留的不是一座库,是一套重开边关的规矩。

皇帝要的也不是药。

是能让归鸿城名正言顺脱出朝廷掌控的那枚印。

李长青把断笔丢开,换了一支,“难怪宫里急。”

苏清婉看他,“怎么说。”

李长青声音压低,“若戊印出世,镇北王拿到它,凉州道旧军户名册就能重启,朝廷当年断粮、断饷、改籍、抹抚恤,全会被翻出来。”

君无邪没说话,右手按在刀柄上。

苏清婉把“戊印”两个字写到账本新页。

然后她把账本合上,“皇帝欠的,不止人命。”

一号抬头,“苏氏,你敢碰戊印,就是反。”

苏清婉站起来,“你们要焚城杀人,不算反,我找账本要债,算反?”

一号被堵得没话。

张大锤在旁边点头,“掌柜的讲理,一讲一个坑。”

大头问,“那黑灯还挂吗?”

“挂。”

苏清婉把残图收起,“但灯要改。”

鲁大石问,“怎么改?”

苏清婉在地上画了两处位置,“原灯挂西口,北狄从西口进,内廷接应,我们把假灯挂到东口,把他们引到废井斜道。”

鲁大石看了一眼图,“废井斜道窄,底下连泄洪渠。”

“能关水吗?”

“能,但要提前开闸,水会从腰部冲过去,人不死也站不稳。”

“再加迷药。”

沈灵霜从后面开口,“风井拆下来的迷药粉不够二十人用,但丙库有几味麻筋散,能混。”

苏清婉点头,“今晚配出来。”

沈灵霜转身就走,“青黛,拿药箱。”

青黛抱着药箱从石壁后钻出来,冲灰袄人呸了一声。

一号脸皮抖了抖,被一个小孩呸,比挨针还憋屈。

苏清婉转向李长青,“假粮册呢。”

李长青把刚写好的册子递过去,“城中粮剩三日,盐断,药断,镇北王伤重,归鸿城人心散乱。”

苏清婉翻了两页,“太整齐。”

李长青愣了一下。

“真要被探子摸到的账,不会这么干净。”苏清婉把册子递回去,“撒点油,撕两页,错三个数,再补一行骂我的话。”

王师爷听见“骂我”,来了精神,“这个我会。”

李长青看他。

王师爷马上改口,“我会写得很自然。”

苏清婉看向他,“写得太狠扣粮。”

王师爷脸垮了,“那我发挥不出来。”

张大锤笑出声,“你偷盐的时候发挥挺好。”

半个时辰后,假的粮册被油污弄脏,边角撕开,最后一页多了一行歪字。

“苏掌柜克扣盐粮,城中怨声载道。”

苏清婉看完,点头,“这句写得真。”

王师爷干笑,“小人胡写。”

李长青把册子卷好,“谁去放?”

老鬼从审讯处站起来,“我去。”

君无邪看他,“我带两个人跟。”

苏清婉没拦,“放在南面三号暗桩旁,别让他们拿得太容易。”

老鬼懂了,“让他们费点劲,才信。”

入夜前,归鸿城地面照常开饭。

锅里盐味比昨日足些,操练完的民兵端着碗蹲在墙根,喝得底朝天。

没人知道地下正在搬粮,没人知道六日后前锋会到。

苏清婉站在灶台边,给林婉儿递了一捆洗净的布条,“回春堂今晚缺人,你跟青黛去。”

林婉儿接过布条,“我能做。”

李长青在不远处听见,没回头,只把粮袋封口又扎紧了一道。

苏清婉看了他一眼,“李学徒,封太紧,搬的人解不开。”

李长青手一停,重新打结。

王师爷小声嘀咕,“以前探花郎写文章,现在给米袋打结,人生啊。”

李长青把一块木牌挂到他胸前。

偷盐待察。

王师爷低头一看,差点哭出来。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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