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全场节奏由我掌控!
李长青扯着干哑的嗓子大吼。调门极高,带着极其真实的急躁和计较。
他大步冲到柜台前,将那本脏兮兮的账册啪的一声拍在木板上。故意将账册边缘碰到了薛老板的丝绸衣袖。
薛老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脸皮绷紧,眼角抽动两下。
“后院清秽组那个叫张秃子的!”李长青根本不看薛老板,直勾勾盯着苏清婉,手指重重戳在纸面上。“今天中午挑大粪,居然偷偷多拿了一个黑面饼!那是三个铜板的亏空!这帮吃白食的泥腿子,不扣他们三天的水,客栈迟早被他们吃垮!”
满口的市井小民算计。唾沫星子飞溅。
苏清婉一把抓起柜台上的破布,直接甩在李长青的脸上。
“吵什么!扣他五天的口粮!再多嘴一句,你今晚也去后头挑粪!”
李长青被抹布砸了个正着。顺势低头弯腰,连连称是。抱着账本灰溜溜退回阴暗处。全程把脸死死埋在胸口。
薛老板看着这场闹剧,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大雍的文官最重颜面。尤其是新科探花这种清流,宁可饿死也绝不会为了一个粗糠饼子扯开嗓门当众撒泼,更不可能在人前被一块烂布砸脸还连连点头哈腰。
这种把钱看得比命重的烂泥塘做派,只有真正的边关黑店才会有。
“让客官见笑了。底下的伙计没见过世面,扫了兴。”
苏清婉把账本合上。右手在空中拍了两下灰。
“客官这趟下楼,还有什么吩咐?”
薛老板理了理被弄脏的衣袖边缘。
“找两个嘴严的伙计,引条旱道。”薛老板抛出切口。“买卖大,银子不缺。”
苏清婉的左手重新搭上纯银算盘。
二楼的过道上,突然传出重物倒地的沉闷巨响,紧接着是木制门框被硬生生撞碎的炸裂声。
木屑从二楼楼梯口的木板缝隙间稀里哗啦砸落下来。
细小的粉尘在半空飘散。
大堂内。
苏清婉搭在纯银算盘上的左手完全静止。
赵铁柱那条独臂猛的往上一提。右侧腰间的斩马刀出鞘半寸。金属摩擦的锐响在大堂里显得极度扎耳。
三十个原本蹲在门外啃糠饼的流民护卫,齐刷刷站起身。
几十双破布鞋踩在青石地砖上,发出杂乱且沉重的踏步声。
生铁棍、长矛、削尖的木排,全部对准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杀气瞬间填满整个大堂。
薛老板坐在长条木桌旁。身体没动。
他身后站着的两个灰袍随从瞬间拔出腰间横刀。双手握柄。一左一右死死护在薛老板身前。
刀刃反着大堂角落的昏暗烛光。
二楼走廊拐角处。探出一个灰袍随从的脑袋。
右半边脸皮肿起老高。袖口被撕裂出一条大口子。
“主子。屋子里有暗格机关。床板底下触发了带生锈铁齿的生铁夹子。老七的手被咬了。”
随从的声音极快极冷。
薛老板站起身。两手背在身后。右手大拇指在食指指节上用力搓动了一下。
“掌柜的。这间客栈不干净。”
他微微偏头。视线从二楼挪回苏清婉脸上。
“五十两官银包下的天字号房。里头藏着伤人的机括。”
苏清婉手指把弄着最边上的一颗银算珠。上下拨动两下。啪。啪。
“边关耗子大。防鼠防盗。我手底下的匠人喜欢在床底下塞些小玩意。”
苏清婉从木椅上站起身。
“薛老板的人若是不趴在地上乱摸乱翻,那铁夹子就咬不住人。”
薛老板往前迈出一步。皮靴鞋底重重碾过地砖上的一根碎木条。木条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大雍律例,窝藏暗器、私设机括,形同谋逆。”
他直接把这顶杀头的大帽子扣了下来。不容分辨。
“五十两银子我付了。买卖还没谈成,伙计先见了血。我得看看你们这客栈的底子。”
薛老板的左手抬起。指着柜台。
“拿底账本来。我要看你们客栈全部的账面流水。”
这帮灰袍暗探查案,最看重资金和物资流向。
这种绝地,一个弱女子养着一群百战悍卒。只要是镇北军的补给站,账面上一定有大笔不合理的钱粮进出。
只要找到亏空或者大批生铁粮草买卖的记录,不用请示,就地拔刀屠客栈。
赵铁柱大步往前跨出一步。直接挡在长柜台前面。
斩马刀完全抽了出来。八十斤的生铁刀身斜指地面。
三十个流民护卫往大堂正中间逼近。包围圈迅速缩减。
薛老板身后的两个灰袍人横刀往前推了一寸。双腿微屈。随时准备暴起杀人。
“退下。”
苏清婉冲着赵铁柱开腔。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赵铁柱咬紧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肉鼓起。刀尖往下压了一分,脚底板死死钉在地砖上,没退。
苏清婉左手伸向柜台内侧。拉开底下第二格的厚重抽屉。
木头抽屉发出沉闷的滑动声。
砰。
厚厚一摞用粗线装订的蓝皮本子,被她单手拎出来。重重拍在木质柜台上。
积攒了两个月的账册。极厚。
砸下来的瞬间,几丝灰尘顺着书脊往下震落。
“薛老板要看流水底账。”苏清婉把左手平按在最上面一本账册的封皮上。
“可以。按时辰收费。”
她竖起右手食指。
“一炷香。二两银子。”
这句话冷不丁抛出来。大堂里那种马上要见血的肃杀气,被这股极其浓烈的铜臭味直接冲散了一大半。
薛老板皮肉紧绷的脸微微停滞了一瞬。
连那两个握着横刀的随从,手指骨节都松动了半寸。
大理寺抄家查账,从来都是刀架在脖子上强行拖走账房。
还从没人敢跟皇城司的暗探收查账费。
薛老板走上前。从袖口摸出一枚二两重的碎银。指头一弹。直接扔在柜台上。
银块滴溜溜打着转。
“我看。”
苏清婉收起银子。左手移开。
“随便翻。看不懂的地方,半个时辰加五十文铜板,我亲自给你解说。”
薛老板伸出右手,翻开第一本蓝皮账册的封皮。
他预想中,会看到诸如“送天脊山干粮三千石”、“走私黑铁五百斤”这种隐晦的黑话记录。
纸页翻开。
直接映入眼帘的,是满纸横竖交错的细黑线。整张纸面被炭笔强行割裂成几十个大小不一的方格。
左边写着借。右边写着贷。
极其规整。密密麻麻全是古怪的科目名称。
月末摊销。固定资产折旧。人工成本均摊。
这些连户部尚书都没见过的字眼,硬生生砸进他的视网膜。
薛老板眉头往里挤成一团。他顺着第一行细细往下读。
“三月初五。购入生锈废铁十七斤。单价三十文。”
线条连向右侧的一个方格。
“张铁匠打制防盗铁蒺藜三十个。农用犁头两个。生铁弹簧拉力器一个。火耗报损二斤三两。废料回炉剩余五两七钱。残缺生铁坨一个,入固定资产折旧。”
字迹工整得毫无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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