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看着细流淌进地
午后。
苏清婉在灶房里切干姜的时候,前院方向传来马蹄踩碎石的声响。
赵铁柱骑着一匹瘦马从干河道那边冲进来。马蹄噼里啪啦的踩。他跳下马。靴子还没站稳就往大堂冲。
“通了!”
赵铁柱的粗嗓门从前院一路传到灶房。
“渠通了!”
苏清婉把切到一半的干姜放下。拿了望远镜。往瞭望塔走。
膝盖一级台阶疼一下。她咬着后槽牙爬上去。扶着栏杆站稳。
望远镜对准西北方向。
一条半尺深一尺宽的明渠从碱滩方向过来。渠壁上铺着碎石和硬木板。碎石的颜色深浅不一。最先加固的那段已经被太阳晒成了灰白。最后凿通的那截还带着红褐色的新泥。
远处井口那边。鲁大石正指挥人往渠头放水。
一道细细的水流从井口顺着主渠往这边淌。
苏清婉放下望远镜。
一里半。水走完这段路需要时间。
她下了塔。没回灶房。走到前院地头。站着。
张大锤光着膀子蹲在渠尾的出水口旁边。五六个流民围在周围。都仰着脖子往西北方向看。
等了大半个时辰。
苏清婉的膝盖站得发僵。她没蹲下去。
渠里的水来了。
一道细溜子。贴着渠底。慢慢的。从碎石面上淌过来。水头蹭着泥壁,颜色浑浊。带着红褐色的泥浆。
流量不大。
但在流。
水头淌到渠尾出水口。分进三条支渠。三道更细的溜子往地头方向蔓延。
张大锤伸手捧了一把水。灌进嘴里。
“甜的!”
旁边几个流民也蹲下来捧水。有人喝了一口。有人把水往脸上泼。有人捧着水愣了一会儿。
苏清婉走到渠口旁边蹲下。
右手食指和拇指戳进渠口边上的土里。
湿了。半寸。比昨天用牛车拉水浇的深。
她把手指拔出来。指尖上沾着湿泥。蹭在裤腿上。
站起来。膝盖又咔嗒响了。
“今晚不停水。渠口派两个人值夜。堵了就通。塌了就补。”
张大锤拍了一下大腿。“得嘞。”
他站起来扫了一眼三条支渠。嗓门突然矮了半截。
“掌柜的,渠通了是通了。但流量太小。三条支渠分下去,浇到最远那头的地,水都渗进沙子里了。”
苏清婉蹲下去看了看渠壁。碎石和硬木板之间有缝隙。水在从缝里往外渗。
每渗一寸,到地头的水就少一分。
“让鲁大石明天回来看看。渠壁的缝得堵。”
苏清婉站直身子。扫了一眼地头。三分之一的犁沟里已经摁进了种子。种子在干土里闷了两天。没浇透就发不了芽。
现在水来了。
慢。少。渗。
但来了。
苏清婉拨了一下腰间的算盘珠子。啪。脆响落在地头的空气里。
她往后院走。
穿过拱门。经过走廊。走到君无邪客房门口。
门虚掩着。
她推开。
沈灵霜不在。四个火盆烧着。药味和铁锈气闷在房顶底下。
君无邪的两只眼盯着门口。
苏清婉从门口走进去。端着半碗温水。棉布条从碗里捞出来。拧水。贴上嘴唇。
嘴唇上昨天结的痂又多了两道。新痂颜色浅。旧痂发暗。她一点一点擦。
擦完了嘴唇擦下巴。
擦到一半她开口了。
“渠通了。”
她的手没停。继续擦。
“水能浇到地头了。种子有救。”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苏清婉把布条扔回碗里。右手搭上他手背。
冰凉。但比前几天暖了一点。
脉搏。她开始数。
一。二。三。四。五。
血管鼓了一下。
五。跟昨晚一样。稳。
她没松手。拇指在他手背的骨节上按着。
他的右手动了。
五根手指从握拳的状态慢慢松开。一根一根的。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拇指。
手背翻了一下。
掌心朝上。
苏清婉盯着那只翻过来的手掌。
掌心的纹路很深。老茧很厚。有一道旧伤疤从虎口横切过去。疤痕发白。
五根手指微微张开。
苏清婉的拇指还搭在他手背翻过去以后露出的手腕上。脉搏在指腹底下跳。
她没去握那只手。
站起来。膝盖咔嗒。
“你先把嗓子养好。欠我的账等你能说话了再算。”
出了门。
走廊里。她靠在木柱上站了两息。后背贴着粗糙的木头。
右手搭在腰间算盘上。
啪。
脆响落在空走廊里。弹了一下。散了。
她走回自己屋里。关门。躺下。
左耳贴在木板墙上。
墙那边的喘息稳稳当当的传过来。五下一个循环。一下都不差。
她闭上眼。
今晚没有异响。
安静。
干净。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是林婉儿的步子。
脚步声在君无邪客房门口停了两息。又走了。
苏清婉翻了个身。右耳贴上墙板。
五下。呼吸。五下。呼吸。
她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慢慢松开。指头上昨晚扎进去的草茬还没拔干净。刺得皮肤痒。
她没管。
窗缝外面传来渠口值夜流民压低了嗓门的说话声。
“水还在流。”
“别睡死了。盯着点。”
苏清婉的呼吸放平了。
墙那边的喘息托着她往下沉。五下。五下。五下。
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渠壁的缝怎么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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