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正规军压境!
归鸿客栈。
风更大了,吹得旗杆上的红灯笼乱晃。
李长青站在一张桌子上,手里捧着那本《功过簿》。他不想念,但没办法。苏清婉那个女人就在二楼窗口看着,旁边还站着个磨刀的君无邪。
底下围着几百号流民。刚吃饱了肉,这会儿身上有了热乎气,但那股子不安还在。
“念。”苏清婉在楼上淡淡地说了一句。
李长青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
“大雍庆历十二年冬,碎叶城守备军,私通北狄……”
他的声音有点飘,被风一吹就散了。
“大声点!”赵铁柱在旁边吼了一嗓子,吓得李长青一哆嗦。
“守备军把咱们的军粮卖了!把咱们的城墙砖扒了卖钱!把那个床弩卖给北狄人来杀咱们!”李长青豁出去了,嗓子喊劈了,“这帮当官的,那是想要咱们的命来填他们的钱袋子!”
底下炸了锅。
流民们不懂什么政治,但他们懂饿肚子,懂被人杀。
“狗官!”
“原来是这帮孙子害得咱们没饭吃!”
愤怒像是野火,一点就着。李长青看着底下那一张张扭曲的脸,心里反而踏实了点。只要把这帮人扇动起来,跟官府成了死仇,那这客栈就是铁桶一块。
角落里。
张奎正蹲在地上啃一根羊腿骨。那是苏清婉特意赏给他的。
“大哥,这招毒啊。”老鬼缩在旁边,一边剔牙一边小声嘀咕,“这姓苏的娘们儿是在断大家的后路。这罪名一念,咱们这几百号人就都知道了官府的秘密。出去也是被灭口,只能跟着她干。”
“那是投名状。”张奎把骨头咬碎,吸里面的骨髓,“她把咱们变成了一群只能咬人的疯狗。不过也好,与其被官兵当猪宰,不如当疯狗咬下一块肉来。”
张奎看了一眼二楼那个身影。
“这女人,是个当将军的料。可惜是个女儿身。”
……
后院,铁匠铺。
叮当叮当的打铁声就没停过。
鲁大石正趴在一架怪模怪样的机器上调试。那是用废弃的床弩零件拼凑出来的。张老头在旁边拉风箱,手里的铁钳夹着一块烧红的铁片。
“掌柜的,你看这玩意儿咋样?”
鲁大石见苏清婉进来,一脸献宝的表情。
这东西不像床弩那么大,底座是个活动的转盘。上面架着三个弩匣,每个匣子里能装五支箭。
“这叫‘三连重弩’。”鲁大石拍了拍那个粗糙的弩身,“射程虽然只有八十步,但这玩意儿能连发。三个匣子轮流射,中间不用停。只要箭管够,一百步以内,来多少骑兵都是送死。”
苏清婉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铁疙瘩。
丑是丑了点,全是补丁。但这杀气是实打实的。
“好东西。”苏清婉点头,“赏张老头一坛酒,赏你十斤腊肉。”
鲁大石乐得胡子都在抖。这乱世里,手艺能换肉,这就是最大的尊严。
苏清婉转身去了地窖。
那是客栈最深的一个窖,平时锁着,上面还压着大石头。大家都以为里面藏着金银财宝,或者是更珍贵的细粮。
老陈带着几个人费劲巴拉地把石头搬开。
一股子刺鼻的味道冲了出来。
不是粮香。是桐油味。
“搬上去。”苏清婉指着那整整齐齐码放的八十坛桐油,“全部搬上墙头。”
老陈愣了一下:“掌柜的,这是咱们攒了半年的灯油啊……全用了?”
“官兵有甲。”苏清婉捡起一块碎石子,扔进黑暗的地窖里,听着那个回声,“咱们手里的破刀烂斧头,砍不动他们的铁皮罐头。那就用火烧。烧熟了,铁皮里面也就是烂肉。”
前院。
大头正在显摆他的新装备。
那是一件奇形怪状的“铠甲”。说是铠甲,其实就是张铁匠用两块废铁锅砸扁了,中间用牛皮条穿起来,挂在肩膀上。前胸一块,后背一块。黑乎乎的,上面还带着锅底灰。
但这玩意儿厚实。
“来,砍俺一刀!”大头拍着胸脯,在那儿叫嚣。
旁边一个护卫也不客气,用刀背狠狠敲了一下。
当!
声音脆亮。大头晃都没晃一下,反而咧嘴傻笑:“不疼!真不疼!这就跟挠痒痒似的!”
周围的人都笑。在这压抑的备战气氛里,这个像狗熊一样的胖子是唯一的乐子。
只有一个人没笑。
林婉儿。
她坐在磨刀石旁边,脚边堆着一堆废铁片。那是从北狄人尸体上扒下来的断刀、箭头,还有各种烂铁。
呲啦——呲啦——
林婉儿手里拿着半截断刀,在石头上死命地磨。手指头上全是血泡,磨破了,流出血,混在铁锈水里。
她不觉得疼。
嘴里还在碎碎念:“杀脏东西……杀脏东西……”
每磨尖一块,她就小心翼翼地摆在旁边。那箭头磨得飞快,闪着寒光。
……
第三天傍晚。
地平线上,不再是乱糟糟的马队。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像是踩着人的心脏在跳。
远处,黑压压的一片大军压境。
整齐的方阵,如林的枪戟。最前面是一面斗大的“刘”字大旗,在残阳下红得刺眼。
一千正规军步兵。三百黑狼卫。
这种阵仗,用来攻打一座城池都够了,现在却用来对付一个小小的客栈。
刘雄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穿明光铠,头戴红缨盔,看着威风凛凛。但他那双有些发肿的眼睛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杀意。
队伍在他身后停下。
那一千双战靴同时踏地,发出一声整齐的轰鸣。
大地都在颤抖。
这才是正规军的压迫感。比起那些只会嗷嗷叫的北狄土匪,这股沉默的肃杀之气更让人绝望。
客栈墙头。
流民们的手心里全是汗。有人抓不住手里的木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别慌。”苏清婉站在塔顶上。
她迎风而立,身穿黑色的狐裘大氅,领口那一圈杂毛在风里抖动。里头是一身利落的深青色胡服,袖口扎紧,腰间挂着那把用来防身的小巧手弩,手里提着长剑,神色冰冷。
在那乱军阵前,她这道瘦削挺拔的身影,竟成了这灰白天地间唯一的支柱,比任何旗帜都更能定人心。
“李大人。”苏清婉没回头,只是淡淡叫了一声。
李长青穿着那身有些脏了的绯色官袍,哆哆嗦嗦地站在她旁边。王师爷则躲在李长青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拿着块砚台当盾牌,牙齿磕得咯咯响。
“喊话。”苏清婉说。
底下,刘雄已经派出了传令兵。
那骑兵跑到距离客栈一百步的地方,勒住马,扯着嗓子大喊:“归鸿客栈听着!尔等勾结外敌,私藏军械!守备将军刘大人亲临!速速开门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这一嗓子,把墙头上好不容易聚起来的那点气势又喊散了不少。
那是官啊。
老百姓怕官,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李长青看着下面那黑压压的军队,腿肚子直转筋。他想缩回去,想钻进桌子底下。
“大、大人……咱们……咱们降了吧……”王师爷吓得鼻涕流过了河,带着哭腔拽着李长青的袍角,“那是正规军啊……真要杀头的……”
腰间的软肉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苏清婉一脚踹开了王师爷,反手在李长青腰上狠狠拧了一把。
“不想死就给我喊!”苏清婉的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这时候你不把官威摆出来,待会儿第一个被乱刀砍死的就是你!”
李长青疼得呲牙咧嘴,那股子求生欲瞬间战胜了恐惧。
他猛地趴在墙垛上,手里抓着那个铁皮喇叭,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回去。
“大胆刘雄!”
这声音虽然带着颤音,但在铁皮喇叭的加持下,竟然出奇得响亮。
“本官乃大雍新科探花!钦差监军御史李长青!”
“你私通北狄!倒卖军械!如今还要杀人灭口吗?!”
这一嗓子吼出去,底下的方阵出现了一丝骚动。
那个骑在马上的传令兵愣住了。
哪怕是刘雄,听到“监军御史”这四个字,握着缰绳的手也不由自主地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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