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一张春饼引发的杀机
后山的风刮在脸上,生疼。
采石场里乱糟糟的。
叮当叮当的凿石声响个不停,夹杂着老鬼那辆独轮车发出的惨叫。
吱呀~吱呀~
车轴缺油,听得人牙根发酸。
苏清婉坐在上风口,手里端着个紫砂茶壶。
壶嘴里冒出来的不是茶香。
是肉味。
旁边架着口小锅,底下的炭火烧得正旺。
锅里那半锅奶白色的汤正咕嘟咕嘟翻滚。
三块拳头大的带骨羊肉在汤里沉浮。
肉炖烂了。
骨髓油花飘了一层,苜蓿叶子被油裹着,亮晶晶的。
那香味顺着风往鼻孔里钻,勾得人胃里发酸,像是被人伸手进去抓了一把。
几百号流民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当。
苏清婉放下茶壶。
她拿起长柄勺在锅里搅了两下,骨头撞着锅壁,声音清脆。
“都看清楚了。”
苏清婉指了指那锅汤。
“这叫标兵汤。”
她舀起一块颤巍巍的羊肉,举高。
汤汁顺着肉块往下滴,落在炭火上滋啦作响。
“咱们这儿不养闲人,也不亏待有本事的。每天收工前,谁切的石头最多、最平,或者谁揪出来的懒汉最多……这碗汤,连肉带骨头,全是他的。”
咕咚。
吞口水的声音响成一片。
肉。
整整一大块肉。
流民们的眼神变了。
刚才还挤在一起取暖,这会儿看谁都像仇人。
李二牛抡锤子的速度快了一倍。
旁边几个想歇气的汉子红了眼,死死盯着周围的人,恨不得立刻抓个现行换肉吃。
张奎低着头。
手里的镐头一下一下刨着土。
“麻烦了。”
他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在嗓子眼。
这女人这一手太阴。
本来大家都是烂命一条,互相还能遮掩。现在有了这块肉吊着,周围全是眼线。
多喘口气都可能被人举报。
“大哥,饿……”
大头搬着一块两百斤重的条石,脸憋成了猪肝色。
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把脚底下的土都打湿了。
他是三人里饭量最大的,那两个掺了沙子的杂粮饼子早就在胃里化没了。
“忍着。”
张奎手里没停。
“别露底,熬过今晚。”
大头咬着牙。
双臂抱住那块大青石,猛地往起一挺。
脚底下的冻土松了一块。
大头脚下一滑,身子歪了。
两百斤的石头眼看就要脱手,正对着他的脚面砸下去。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脚就得成肉泥。
本能比脑子快。
大头没像普通流民那样撒手乱跳。
他也没用蛮力硬抗。
右脚猛地向后一撤,噗的一声扎进土里半尺深,下盘稳住。
双手顺势在石头底下一托,一卸。
“喝!”
一声低吼。
那块要失控的大石头顺着他大腿外侧滑了下去。
咚。
稳稳落地。
连点石屑都没震飞。
周围的人都在埋头干活,没人注意这边的惊险。
除了远处大石头后面的一个人。
泥鳅把嘴里的草棍吐了。
他眯着那双绿豆眼,盯着大头那个深深扎进土里的脚印。
又看了看大头托石头的姿势。
“卸力千斤,铁桥马。”
泥鳅从怀里摸出个烂苹果啃了一口。
“这哪是逃荒的,这是练家子。”
他身子一矮,贴着岩壁溜向苏清婉。
……
苏清婉听完泥鳅的话,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铁桥马?”
她不懂功夫,但也知道这是硬气功的底子。
“掌柜的,那胖子刚才那一下,就算是咱们镖局里的老师傅也未必使得出来。这三人不简单,身上那股子血腥味,土盖不住。”
苏清婉放下勺子。
她看向还在那儿刨土的张奎。
干活卖力,不偷懒,不惹事。
太规矩了。
流民进了这儿,不是贪就是懒,要么就是想抢。
这三人规矩得像是在执行任务。
“去叫君无邪。”
苏清婉盖上锅盖。
“让他来验验货。”
一刻钟后。
君无邪来了。
没带陌刀。
他只穿了件单薄的粗布汗衫,手里拎着一把铸铁的大号碎石锤。
锤头足有西瓜大,六十斤重,在他手里轻飘飘的。
君无邪走进采石场。
流民们看见这个独臂男人,吓得纷纷让路。
君无邪走得很慢。
视线在乱石堆里扫了一圈,停在张奎那片地界。
张奎背对着君无邪。
脊背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杀气。
那种被死敌锁定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
但他不敢回头。
硬着头皮继续挥镐,装作不知道背后有人。
君无邪走到距离张奎五步远的地方。
停下。
掂了掂手里的铁锤。
呼~!
没有任何预兆。
君无邪手腕一抖,那柄六十斤重的铁锤脱手飞出。
这一掷没用全力。
但也不是闹着玩的。
铁锤带着沉闷的风声,直奔张奎的后脑勺。
普通人必死无疑。
高手听到风声就会躲。
张奎听到了。
那风声太熟悉,像是投石机抛出的石弹。
躲?
不躲?
躲了就暴露。
不躲就脑袋开花。
电光石火。
张奎装作要直起腰擦汗,身体向左侧歪了一下,像是累得没站稳。
动作笨拙,难看。
但这笨拙的一歪,让铁锤擦着他的耳边飞了过去。
嘭!
铁锤砸在他面前的青石上。
火星四溅。
青石被砸出一个坑,碎石片炸开。
“啊!”
张奎惨叫一声,捂着右手蹲了下去。
血顺着指缝涌出来,滴在石头上。
虎口被飞溅的碎石片划开一道两寸长的口子,深可见骨。
“哎呀,手滑了。”
君无邪走过来。
脸上没一点歉意。
声音冷冰冰的。
他捡起地上的铁锤,看着蹲在地上的张奎。
那双眼盯着张奎痛苦扭曲的脸,想找出一丝破绽。
张奎浑身发抖,满脸冷汗,一边吸气一边哆嗦。
“大……大爷……俺的手……”
老鬼和大头冲过来护在张奎身前,一脸惊恐地看着君无邪。
“没死就行。”
君无邪转身就走。
没试出来?
不。
刚才那一瞬间,君无邪看得很清楚。
张奎那个歪身,对距离和时间的把控太准了。
多一分假,少一分死。
这是个把命都算计进去的狠角色。
“怎么回事?”
苏清婉带着老陈快步走过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血,又看了一眼君无邪的背影。
猜到了七八分。
“掌柜的……”
张奎举着流血的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俺这手废了……干不了活了……”
苏清婉蹲下身。
抓过张奎那只脏手。
伤口深,皮肉外翻。
“死不了。”
苏清婉从怀里掏出一瓶金疮药,把药粉直接倒在伤口上。
滋啦。
张奎脸皮抽搐,硬是一声没吭。
苏清婉撕下裙摆的一条布,给他包扎好。
“算工伤。”
苏清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转头看向那个煮着羊肉汤的锅。
“老陈,给他盛一碗标兵汤。”
“另外……”
苏清婉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
是两张卷得满满当当的春饼。
饼皮金黄,里面的羊油渣都要溢出来了。
“这个也是你的。”
苏清婉把饼塞进张奎那只完好的手里。
声音提了几度。
“手受了伤,但他刚才没跑,没把石头扔了砸着别人。这份胆气,值这两张饼。”
全场死寂。
几百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奎手里的饼和汤。
两张油饼。
加了肉。
刚才还同情张奎的人,眼神变了。
嫉妒。
甚至带着恨。
凭什么他受点小伤就能吃这么好?
凭什么老子累死累活只能啃糠咽菜?
张奎捧着那滚烫的碗和饼。
心里透凉。
这女人不是在赏。
是在把他架在火上烤。
这一碗汤下去,他在这个流民堆里就彻底孤立了。以后不管干什么,都会有几百双嫉妒的眼睛盯着他,恨不得从他身上找错处。
“多……多谢掌柜的。”
张奎咬着牙,把骂娘的话咽回去。
他装作感恩戴德的样子,捧着碗大口吞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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