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碎叶城粮仓起火!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落在雪地上砸出小坑。
他没看那些叫好的护卫,而是转头看向客栈门口。
苏清婉正站在那里。
她手里拿着两张用油纸包着的春饼,走了过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苏清婉走到君无邪面前,把其中一张饼递过去。
“趁热。”
君无邪把刀往雪地里一插,伸手接过饼。
那只手很大,指节粗大有力,掌心全是老茧,那张精致小巧的春饼在他手里显得有点滑稽。
他两三口就吞了下去。
苜蓿的清香和羊油的浓香在舌尖炸开。
君无邪嚼着饼,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味道怎么样?”苏清婉自己也咬了一口,靠在演武场的栏杆上,看着远处那一线天际。
太阳刚冒出头,红彤彤的,把雪原染成了一片血色。
“能饱肚子。”君无邪给出了一个很实在的评价,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比军粮好吃。”
苏清婉笑了笑,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她指着那茫茫雪原。
“君无邪。”
“这世道,要是想让所有人都能安安生生吃上这么一口热饼,得杀多少人?”
这话问得突兀。
周围那些正在啃干粮的护卫们都愣住了,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一个个竖着耳朵听。
君无邪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风吹起他的乱发,露出那双如刀锋般锐利的眼眸。
他拔出插在雪地里的陌刀,用一块破布缓缓擦拭着刀刃上的霜花。
“杀光想抢饼的人。”
君无邪的声音很低,却像是铁锤砸在石头上,没有半点犹豫。
“只要刀够快,这世道就能讲理。”
苏清婉转过头,看着这个断臂的男人。
这一刻,她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名为“王”的气质。
哪怕他现在穿着粗布衣裳,哪怕他是个断臂的伙计。
但他站在那里,就是一座山。
话音未落。
嘘——!!
一声尖锐至极的哨音,猛地从远处的荒原上传来。
那是归鸿哨。
苏清婉脸色一变。
刚才还在说说笑笑的护卫们,瞬间扔掉了手里的干粮,抓紧了兵器。
那是泥鳅的哨子。
嘘——嘘——嘘——!
紧接着,哨音节奏陡变。
三短,一长。
敌袭!
“不对。”
君无邪眉头猛地皱起,把陌刀往肩上一扛,“声音不对。”
那哨音并不连贯,甚至有些走调,那是人在极度惊恐和奔跑中吹出来的。
而且,不是一声。
是此起彼伏的哨声,像是炸了锅一样从四面八方传回来。
那是最高级别的预警信号——发现大量目标,多到数不清!
“关门!上墙!”
赵铁柱反应最快,扯着嗓子吼道,“把那帮新兵蛋子都给我赶上墙头!”
轰隆隆。
整个客栈瞬间动了起来,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
几分钟后。
客栈那扇厚重的原木大门还没来得及完全合拢。
一道满身是雪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是泥鳅。
他脸上没一点血色,连滚带爬地扑倒在苏清婉脚边,连气都喘不匀。
“掌柜的……掌柜的……”
泥鳅抓着苏清婉的裤脚,手指都在哆嗦。
“出……出大事了!”
“别急,把舌头捋直了再说。”
苏清婉弯腰揪住泥鳅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这小子浑身上下全是泥汤子,两只鞋跑丢了一只,脚底板磨得全是血泡。
泥鳅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嘶鸣。
“碎叶城……完了!”
泥鳅咽了口唾沫,眼珠子瞪得都要掉出来。
“昨儿半夜,那帮守备军因为没发饷,把粮仓点了!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城里的流民疯了,见东西就抢,见人就咬。”
“慢着。”
苏清婉并没有因为这惊天的消息而乱了方寸,她声音一沉,打断了泥鳅。
“碎叶城的粮仓是石头砌的,外头包着铁皮,平日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说烧就烧了?谁给你的消息?准吗?”
这事儿太蹊跷。
守备军再混蛋,那是他们的保命粮,点了粮仓等于自杀。除非有人想把水搅浑,逼着全城人死。
“千真万确啊掌柜的!”
泥鳅急得直拍大腿,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汤子,“我在前头探路,碰见了西市卖炊饼的福三。那孙子腿脚快,跑在最前头。就是他跟我说的,他亲眼看见当兵的泼了火油,为了跟我换口水喝,他把祖宗十八代都赌咒发誓了一遍。”
泥鳅喘了口气,指着外头接着说道:
“现在有一大波人顺着咱们车队留下的印子,正往这儿涌!少说也有五六百号!”
苏清婉松开手。
泥鳅瘫软在地,还在哆嗦。
“五六百号饿死鬼……”
老陈在一旁听得两腿发软,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嗒掉在地上。
“掌柜的,关门!快把门顶死!”
老陈瘸着腿就要往大门口冲,“咱们这点粮食,那是三百个兄弟拿命换来的。
要是放这帮饿狼进来,不出七天,咱们就得被吃到骨头渣子都不剩!”
“慢着。”
苏清婉喊住他。
她转身往瞭望塔上爬。动作极快,三两下就翻上了八米高的木台。
风很大,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
视线尽头,白茫茫的雪原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黑线蠕动着,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蚂蚁,正顺着蜿蜒的官道,一点点吞噬着白雪。
没有旗帜,没有阵型。
只有那一双双在极寒中被冻得发绿、被饿得发狂的眼睛。
那不是人。
那是一群被求生本能支配的野兽。
“掌柜的……”
张大锤不知什么时候也爬了上来,站在苏清婉身后。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此刻握着铁棍的手竟然有些抖。
“那是……俺老乡。”
张大锤指着人群前头几个衣衫褴褛的身影,“那个穿破棉袄的,是东街的刘铁匠。那个抱着娃的,是卖豆腐的王嫂。”
他转头看着苏清婉,眼里满是挣扎。
“咱们……真不管?”
苏清婉没看他,手里不停地拨弄着那把随身的小算盘。
哒哒哒。
算盘珠子撞击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脆。
收,粮食只够吃半个月,风险极大。
不收,这五六百人会变成疯狗,用牙齿、用指甲,死命冲击这道还没完全修好的墙。到时候,客栈里的三百人为了自保,只能痛下杀手。
那就是一场屠杀。
“管。”
苏清婉停下手指,算盘珠子定格。
“五百个壮劳力,不要白不要。”
她转过身,看着底下那帮神色慌张的护卫。
“都听好了。”
“这世道,好心留不住命。想活下去,就得比恶人更恶,比善人更精。”
苏清婉指着大门。
“把门打开。”
“开……开多大?”老陈在下面喊,声音带着哭腔。
“留一人宽的缝。”
苏清婉从塔上爬了下来。
“君无邪。”
一直没说话的男人拎着陌刀走了过来。
“堵门。”
苏清婉只给了这两个字。
君无邪点了下头,没多问一句。他把那把沉重的陌刀往肩膀上一扛,大步走到那道刚刚开启的门缝中间。
那身形,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铁塔。
轰隆隆。
脚步声近了。
那五六百号流民像是闻到了肉味的苍蝇,疯了一样朝这边冲。
跑在最前面的,是个光着半个膀子的壮汉,手里拎着把豁了口的菜刀。
“肉!那是肉味!”
壮汉鼻翼耸动,死死盯着客栈里冒烟的烟囱,哈喇子冻成了冰挂在下巴上。
“冲进去!抢了他们的粮!咱们就能活!”
“冲啊!”
人群沸腾了。
这帮人早就饿得没了理智,别说是客栈,就算是阎王殿,只要里头有口吃的,他们也敢闯。
几十个冲在最前面的流民,眼看就要撞上大门。
君无邪站在门缝里。
他没动。
直到那个拎菜刀的壮汉冲到面前三步远,举起刀就要砍。
呼——!
陌刀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刀的。
只听见一声尖锐的风啸。
当!
那把菜刀直接崩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几个圈,扎进旁边的冻土里。
陌刀的刀背,重重拍在那壮汉的胸口。
嘭。
壮汉整个人像是被奔马撞了一记,倒飞出去五六米,砸倒了后面一片人。
“过线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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