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梦
梨梨拿那双干净剔透的眼睛瞪他。
她伸手拍了拍林陌的脸颊，力度轻柔，说出的话却刀枪不入。
“不行就是不行，你之前在城里不是说要明媒正娶我过门吗？我可是很看重这个仪式感的哟。”
她故意把尾音拖长，带点俏皮的傲娇。
“没有三媒六聘，没有红本本，在此之前，你想都别想。”
底线划得清清楚楚。
她早不是那个自卑懦弱、一心想用身体还债的刘铁军了，而那些自尊自爱的新思想，早已在她心里扎了根。
林陌那些着火的念头，在这一句“明媒正娶”面前，彻底断得干干净净。
那是他给过她的承诺。
承诺重于千金，自己吹出去的牛逼，跪着也得兑现，他总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砸了自己的招牌。
“好吧~_~”
林陌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软了。他无奈地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倒在旁边的草堆上，嘴里直叹气。
梨梨在旁边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样子，实在没忍住，捂着嘴咯咯地乐出声。
清脆的笑声在山林里回荡。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和灰土，把散落在旁边的野木耳捡回竹篓里。
接着，她走到林陌身边，伸出白嫩的小手。
“走吧。”
她拉着林陌的胳膊往上拽，“前面那个大山坡我记得以前有很多野蘑菇，还有甜根草，还能再捡点，陪我去。”
林陌被她拉得坐起来，有气无力地拍拍裤腿。
“好好好。”他顺势捏了一把她柔软的手心，嘴上习惯性地占点口头便宜，“我的未来小洗衣服。”
梨梨手往回缩了一下，没挣脱，脸皮薄得又红了。
她假装没听见这句打趣，低着头往前走，步子迈得飞快，就是不搭他的话。
通红的耳尖出卖了她的情绪。
翻过这道岭。
这是一处向阳的大山坡。
视野很开阔。
没有高大的乔木遮挡，漫山遍野都是膝盖高的野草。
虽然草叶还是枯黄的，但在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整片山坡泛着一层金灿灿的暖光。
太阳升得老高。
二月的冷风被这片向阳的山坡挡在山脊外。
阳光晒在身上，暖烘烘的，像裹了一层带着体温的厚棉被。
爬了半天山，加上刚才那么一番折腾，林陌的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抗抑郁药的后劲儿借着这股子暖意悄悄往上涌，他干脆双腿一蹬，直接呈大字型躺进那片柔软厚实的枯草丛里，嘴里嘟囔着罢工不干了。
梨梨看着他那副赖皮的模样，没好气地笑了笑，轻轻将手中装了半篓山货的小竹篓稳稳搁在一旁的平坦处，随后理了理衣服下摆，顺势挨着他身侧躺了下来，小姑娘身子软得很，自然而然地侧过身，像只温顺的小猫一样乖巧地窝进他宽阔的怀里。
林陌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那只有力的胳膊，将怀里这具温软娇小的身躯紧紧揽住，下巴熟练地抵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鼻息间全是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混杂着阳光烤炙干草的特有气息。
在这片远离尘嚣的寂静山坡上，暖风徐徐拂过，连日来在城市里积攒的焦虑与疲惫仿佛被这片黄土彻底吸附抽离，沉重的眼皮逐渐打起架来。
没过多久，男人的呼吸便均匀绵长起来，就这么拥着怀里的姑娘沉沉睡去，在半梦半醒的混沌深处。
他做了一个梦。
......
十一月的省城，阳光出奇的通透。
五星级酒店的户外大草坪上，微风卷着浅白色的玫瑰花瓣到处跑。入口处立着一块足有两米高的迎宾牌，上面印着林陌和梨梨穿着中式婚服搞怪的合照，底下用加粗的黑体字嚣张地打着一行大字——“太奶剧组”全力赞助。
草坪两侧摆满了冷餐桌，宾客已经落座。
主桌这边，林陌老妈今天盘了个精神的头发，穿着暗红色的旗袍，儿子娶媳妇太激动一巴掌拍在林陌老爹背上。二姨戴着个金丝老花镜，拿着桌上的菜单来回研究，时不时跟旁边的芳姐搭两句话。
芳姐今天穿了身利落的职业套装，正偏头跟王大爷说着什么。王大爷今天红光满面，怀里死死抱着那把包浆的旧唢呐，要不是小雨和王枫极力劝阻，他非要在迎宾环节吹一首百鸟朝凤。
王大爷另一边，坐着短剧的三个投资大咖。特别是那个满头银发的大富豪老奶奶，正乐呵呵地看着现场的布置，旁边两位导演正陪着笑脸。
第二桌就热闹多了。伍总是硬生生把自己从主桌降级到二桌的，他社恐，主桌那几个短剧大佬气场太强，他宁愿窝在角落里用筷子戳盘子里的西蓝花。
“阿列，你往那边挤挤，压着我的猫了。”箐箐压低声音抗议。她怀里抱着那只黑猫“剩饭”，这玩意儿现在胖得四面漏肉，体型直逼小型煤气罐，正伸着爪子去挠桌上的龙虾须。
“就是就是，别挨箐箐那么近。”旁边的小东附和道。
阿列今天穿了件紧身衬衫，胸肌把扣子崩得死紧，他刚往旁边挪了半寸，对面的嘉豪立马翻了个大白眼。嘉豪冷哼一声，夹起嗓子阴阳怪气地嘀咕了一句练死肌肉的木头。王枫和小雨完全不管桌上的暗流涌动，两人凑在一起看刚拍的露营风景照，时不时低头咬耳朵。
音响里传来两声电流麦的轻响。
场子安静下来。
主持人珊珊走上台。
他今天没搞那些辣眼睛的变装，换了套极其考究的英伦风中性西装，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拿着麦克风的手有点抖。
“吉时已到，请新娘入场。”
当，当，当当。
当，当，当当。
婚礼进行曲的节奏被改得舒缓。
小南挽着梨梨，从鲜花拱门的那头慢慢走过来。
林陌站在舞台正中央，双手攥着裤缝。他为了备孕已经没吃药了，今天是彻底清醒的，但脑子里的眩晕感比喝了假酒还猛。
梨梨穿了一件纯白的一字肩婚纱，没有繁杂的裙撑，布料服帖地勾勒出她这几年终于养出来的曲线。
盘起的长发里藏着几颗细小的珍珠，阳光打在她的脸上，那只蓝黑分明的异瞳清澈得没有半点杂质。她走得很稳，不再是那个初到城中村时连路都不敢认的刘铁军。
大屏幕突然暗了一下，接着亮起一张像素极差的老照片。
那是石桥村漏风的东屋，一个穿着破旧男式外套的干瘪小丫头。接着画面切换，大排档里捧着红烧猪蹄哭着问是不是断头饭的丫头；直播间里第一次换上女装局促不安的刘铁军；八角笼里飞抱林陌的JK少女；一直到前阵子在剧组里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
这些照片都是林陌瞒着她一点点攒出来的。
照片放完，草坪上很安静，只有几声压抑的抽泣。老妈在台下狂抹眼泪，老爹罕见地红了眼眶。
小南红着眼圈，把梨梨的手交到林陌掌心。“刚子说你要是敢欺负她，我们俩就带人把你家给拆了。”
林陌没回话，反手把那只柔软的小手紧紧包裹进掌心。
梨梨仰着头看他。
她没憋住，眼泪顺着眼角往下砸，把眼妆都糊了。林陌伸手，粗糙的指腹胡乱在她脸上抹了两把，声音哑得厉害：“妆花了就不好看了。”
“不管。”梨梨吸了吸鼻子，反倒握得更紧。
珊珊在旁边清了清嗓子，眼眶通红地举起台本。
“男方林陌，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你愿意牵着她的手，护她一辈子吗？”
“我愿意。”
没有半秒钟的迟疑，林陌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草坪，掷地有声。
珊珊转头看向梨梨。
“女方梨梨，无论逆境还是顺境，烦恼还是快乐，你愿意陪在这个男人身边，做他永远的妻子吗？”
梨梨深吸气，那双异瞳亮得惊人，咬着字音大声喊出来：“我愿意！”
“请交换戒指。”
两枚极其素净的铂金对戒，没有大克拉的钻石。林陌捏着那枚小小的指环，套进梨梨无名指的时候，手抖得卡了两次才推到底。梨梨则干脆得多，直接抓过他的手，把戒指狠套进他的指节。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珊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先带头鼓起掌。
台下的起哄声瞬间炸了。
“亲一个！亲一个！”
刚子在下面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王大爷更是没忍住，抓起唢呐就吹了一声刺耳的破音起步。
林陌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姑娘。他脑子里突然闪过当年在山里那片干草堆上，她红着脸拒绝他，非要一个明媒正娶的画面。
林陌低笑一声，双手捧住她的脸，重重地吻了下去。
不是蜻蜓点水，这是一个要把人揉进骨血里的深吻。
梨梨踮起脚尖，双手死死圈住林陌的脖颈，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像一根终于找到依附的藤蔓，不留丝毫退路。
一旁的珊珊彻底绷不住，捂着嘴哭成了泪人。
台下的快门声和欢呼声连成一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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