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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两个苹果


第二天清晨,石桥村的空气透着股草木和泥土混合的清香。

修缮一新的老宅院子里,大帐篷已经收进了东屋。地面的生石灰被扫得干干净净,喷过药的墙面散发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洁净感。

林陌在水井边洗漱完,换上了一套干净的休闲装。他从包里里翻出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昨晚王大爷给的几个红富士苹果。

“刘铁军,换鞋,出门溜达一圈。”林陌抓起两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在身上蹭了蹭。

梨梨把头发盘成一个丸子头,穿着白裙子从屋里跑出来:“去哪溜达呀?”

“昨天村里不是进贼了吗,作为村里的一份子,咱得去关心关心邻里的治安情况,顺便去看看咱那‘一诺千金’的大伯。”林陌把苹果抛到半空又稳稳接住。

大伯家不远,挨着两三条巷子,三间砖平房,比起梨梨家破败的土瓦屋气派不少。

两人溜达到院门口时,刚好撞见刘老大正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晒太阳。

画面极其具有冲击力。

刘老大的左眼眶乌青肿胀,只剩下一条缝;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印着一道明显的紫红色棍伤。他手里拄着根木拐杖,一条腿直挺挺地伸着,裤腿挽到膝盖,小腿肚上涂满了红花油,散发着刺鼻的药味。

他正指挥着老婆在院子里喂猪,一抬头看见院门外站着的林陌和梨梨,吓得浑身猛地一哆嗦,差点从凳子上出溜下去。

“哎哟,大伯,您这是怎么了?”林陌大步跨进院子,脸上堆满了震惊和关切,那表情拿捏得到位,生动演绎了什么叫大惊失色。

梨梨跟在后面,死死咬着嘴唇内侧,生怕自己一张嘴就笑出声。

刘老大瞪着那只没肿的独眼,咬牙切齿地盯着林陌,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和疼痛剧烈抽搐。他大概是知道昨晚是这小子故意的,但这小子一口咬定是在打贼,自己要是发作,就等于承认去偷东西。

“摔的!”刘老大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怎么摔成这样啊。”林陌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伤痕,“这看着可不像摔的啊,这青一块紫一块的,活像是被几百斤的大野猪给拱了,又像是被哪个瞎眼的流氓拿棍子给抽了。”

刘老大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红花油的味都盖不住他身上的怨气:“昨晚夜黑,路滑,老子自己磕的石头上!没人打我!”

“没人打您就好,昨晚我们那破院子进了贼,那个贼被打得老惨了,我还以为您也碰上那毛贼了呢。”林陌语气里透着股真诚的庆幸。

随即,他弯下腰,将手里那两个红彤彤的苹果,硬生生塞进刘老大怀里。

“大伯,您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晚上就少出门。这苹果给您补补身子,欠条的事您别操心,您是长辈,那一万块钱什么时候宽裕什么时候给,慢慢来。”林陌拍了拍刘老大的肩膀,那两下拍在肿起的位置,疼得刘老大倒抽了一口凉气。

“行了,您歇着,我们先走了。”林陌站直身子,冲梨梨招了招手,两人施施然转身离去。

刘老大坐在凳子上,盯着那两个红艳艳的苹果,气得浑身发抖。

这小畜生不仅把他打成这副鬼样子,今天还故意上门来恶心人。

那句“什么时候宽裕什么时候给”,就像一把刀子扎在他最看重的钱袋子上,这明摆着是告诉他,那一万块的账,一分都别想赖。

他越想越气,肝火直冲脑门。

老伴在旁边战战兢兢地问了一句:“当家的,你这到底咋弄的?”

“滚去做饭!”刘老大怒吼一声,抓起怀里的一个苹果,像是把这苹果当成了林陌的脑袋,张开缺了几颗牙的嘴,狠狠咬了一大口。

“给老子等着,老子认识镇上的道上兄弟,找人弄死你们这对狗男女……”

他一边恶狠狠地嚼着果肉,一边含混不清地放狠话。发狠的力道太大,上下颚猛地合拢。

“嘎嘣!”

“啊——!!!”

一声比昨晚挨打还要凄厉数倍的惨叫在院子里炸响。刘老大捂着嘴,一口血沫子混合着嚼碎的苹果喷在地上。

放狠话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咬得极深,鲜血顺着下巴淌在胸口。他疼得扔了苹果,在矮凳上痛苦地扭曲着身子。

院墙外还没走远的林陌停下脚步,他侧着耳朵听了听里面那杀猪般的动静,转头看向梨梨。

“这老东西是不是疯了,吃个苹果也能吃出花来?”

梨梨捂着肚子,再也忍不住,蹲在村道上笑得直不起腰。

初升的太阳照在两人身上,把这穷山恶水的早晨,烘得热气腾腾。

嗡,嗡,嗡

林陌的手机震动了,掏出来一接,是送货上门的电话。

“喂,老板,买门的那家是吧。”

电话那头是个嗓门极大的中年男人,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我是镇上建材市场的,车开到你们村口大槐树底下了,这破土路怎么往里进。”

林陌一拍脑门,这就想起来了。

昨天托王枫去镇上扫荡修缮工具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让他去建材铺子看一眼,定一扇加厚的双开防盗门,这小子办事效率真可以,今天一早就让人送过来了。

“你在那槐树底下别动,我这就过去接你。”

林陌挂了电话,招呼梨梨往村口走。

一辆沾满黄泥的轻卡停在树荫底下,车斗里平放着一扇深灰色的金属大门。

这种大铁门分量不轻,连带框子起码两三百斤。老板自己带了个开三轮的伙计,四个人合力把门抬下来,换了辆载重三轮电蹦子,突突突地运到老宅跟前。

大家干起活来,一点不含糊。

老宅那两扇旧木门早就朽成了渣,老板扯着电锯嘎吱几下就把框子给卸了,扬起一片呛人的陈年灰土。林陌戴着半旧的劳保手套,在旁边递膨胀螺丝,搭手扶门框。梨梨也没闲着,找了把破扫帚,吭哧吭哧地清理台阶上的碎砖头和土坷垃。

整整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电钻打孔的声音在小院里响得震天震地,终于把最后一根钢钉砸进墙体,门框四周打满发泡胶,外头又糊了一层快干水泥。

沉甸甸的双开防盗门安安稳稳地嵌在了门洞里,林陌顺手推拉了两下,铰链顺滑,暗锁咔哒一声合得严丝合缝,整个破落老宅的气场一下子变了。

老板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将一串没拆封的黄铜钥匙递过来,掏出个塑封的收款码。

林陌拿出手机扫了码,输入金额,微信提示音清脆响起。

买卖两清,老板跨上三轮车原路返回了。

土路上的灰尘慢慢落回地面,老宅周围恢复了安静。

林陌转身准备去院子里的压水井那边冲冲手,却发现梨梨没跟上来。

她一个人站在台阶下,仰着头盯着那扇崭新的深灰色金属门。手指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最后小心翼翼地摸上那把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从奶奶去世到现在,这个院子对她来说就是个谁都能随便进来踩两脚的烂摊子。连带着她仅存的那点念想和尊严,被大伯家的黄牛、满地的野猫,还有那些贪婪的大伯祸害得一干二净。

现在,门堵上了,坏人进不来了。

梨梨吸了吸鼻子,眼泪毫无征兆地往下掉,砸在刚铺好水泥的门槛上。

林陌甩着手上的水珠走过来,一低头看见这丫头肩膀正一抽一抽的。

还没等他说话,梨梨突然转过身,一头扎进他怀里。

两只手死死抓着林陌腰侧的衣服,脸埋在他胸口,直接呜呜地哭出了声,眼泪鼻涕全往他刚换的干净T恤上蹭。

这哭声里憋了太多的委屈。

林陌两只手悬在半空,愣了半秒,他在裤腿上蹭掉手上的水,然后把宽厚的大手盖在梨梨那颗扎着丸子头的脑袋上,轻轻顺了两下头发。

“行了行了,门安上了该高兴,高兴哈。”林陌语气放软,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以后这里会越来越好,咱们家这硬着呢,没人能再随便欺负你。”

梨梨窝在他怀里没动,一边抽噎,一边重重地点头,嘴里发出两声含糊的“呜呜”声。

林陌等她哭得差不多了,伸手捏住她的后脖颈,把她往外拉开一点距离,拿手背胡乱抹掉她脸上的泪花。

他转过身,指着院子东侧那面塌了大半的土围墙。

“别光看门,你看那边那个大窟窿,”林陌指着那个足足有两米宽的豁口,“光有个门不行,别人一抬腿就翻墙进来了,等明天我去拉几车红砖,把这破墙全都补上去,砌得高高的,墙头再拉两圈带倒刺的铁丝网,到时候连那条大黄狗都钻不进来。”

梨梨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脑子里有了叔与狗画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抬起手揉了揉通红的眼睛,乖巧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候,一阵连续的震动声从梨梨的运动裤兜里传出。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以前初中学校的王辅导员,也就是最早牵线林陌资助她、后来亲手把毕业证和身份证交给她的王老师。

梨梨疑惑地看了林陌一眼,大拇指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喂,王老师,”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急促又杂乱的背景音,王老师的嗓音透着焦急,

“梨梨啊,那个林大哥跟你在一起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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