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人影
日头越升越高,把老宅院子里的那点晨间雾气蒸得一干二净。吃饱喝足后林陌把袖子一撸,开干。
那两瓶大容量聚维酮碘被他拎出来摆在台阶上,又把那台农用喷雾器扛出来,拔开盖子往桶里倒了整整两大瓶深褐色的药水,剩下的空间全用井水灌满。
沉甸甸的喷雾器甩上肩膀,林陌戴上一副糙口的劳保手套,又把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破布口罩严严实实挂在耳朵上。他大步流星跨进东屋。
大伯那头黄牛在这吃喝拉撒大半年,屋里的地面早就被发酵的粪水腌入味了。他左手按压喷雾器的加压杆,右手握住长长的喷头。
呲呲呲。
细密的水雾猛烈喷射而出,深褐色的消毒液带着一股极具穿透力的医院气味,立刻覆盖了坑洼不平的土墙。
从房顶的蜘蛛网到墙根的老鼠洞,连地上每一条青砖缝隙都没放过。药水顺着斑驳的墙面往下流,地面的尿垢被冲刷得泛起暗红色的细碎白沫,骚臭味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梨梨也没闲着,戴着个烂草帽在院子里来回跑,把堂屋里能用的破桌烂椅全搬到太阳底下暴晒。
“刘铁军,把石灰拖进来。”林陌在屋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梨梨赶紧吭哧吭哧把石灰拖进屋。
林陌把喷雾器卸下来搁在门槛上,从兜里摸出剧组的美工刀,划开那两袋白石灰。
毫不客气地洒在地面上,沿着墙根铺了厚厚一圈,活像个案发现场的警戒线。
“这叫生石灰绝户阵。”林陌拍掉手套上的粉末,对着门外探头探脑的梨梨科普,“甭管是牛虱子还是地跳蚤,那点虫卵只要沾上这粉末,水分瞬间被吸干死得连渣都不剩。今天日头毒,关门闷它一上午,下午咱们搬进去保准一只活物都没有。”
梨梨听得连连点头,两只眼睛弯成两道漂亮的月牙。这破屋子在她大伯手里糟蹋成了恶心的牲口圈,林陌三下五除二就给收拾出了能住人的样,她这心里踏实得很。
内部消毒结束,重头戏在屋顶。
当年被十几个大橘压塌的那个大窟窿一直张着嘴,要是半夜下场暴雨,里面的人都得变落汤鸡。林陌在院子外的柴火垛后面扒拉半天,拽出一把结满蛛网的老木梯。
梯子年代久远,木头表面裂开许多横纹。
林陌把梯子架在东屋外的房梁底下,双手握住两侧的竖杆使劲往下压了压。梯子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但骨架还算硬朗,承重没出问题。
“过来扶着梯子腿,别乱晃。”林陌转头招呼。
梨梨立刻跑过来,两只手死死抱住梯子的两根木柱,整个人重心下压,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个几百斤的秤砣砸在地上。
林陌把一捆新买的松木条夹在腋下,嘴里叼着一把长铁钉,后腰的皮带上别着羊角锤。他手脚麻利地踩着横档往上攀,每往上走一步,老木梯就哆嗦一下掉下点木头渣子。
“叔小心啊。”梨梨在底下仰着脖子喊,白净的鼻尖上沾了点灰。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睛死死盯着林陌的脚跟,手心里全是冷汗。
林陌爬到屋檐边缘,单脚跨过粗壮的横梁,把木条稳稳搁在屋顶上。他把嘴里的钉子吐到掌心,低头看了一眼梯子底下紧张得像只小鹌鹑的梨梨。他脑子里总是闲不住想逗人。
“慌什么。”
林陌拔出后腰的羊角锤,对准手里的铁钉比划了一下,声音顺着晨风慢悠悠往下飘,“这破梯子要真是断了,我摔下去顶多弄个半身不遂。到时候这下半身就全交给你负责了,你以前不是成天张罗着要报恩吗,刚好床前尽孝伺候吃喝拉撒,这辈子你都跑不掉。”
这话落在梨梨耳朵里,简直跟头顶扔了个炮仗没区别,她现在对“下半身”这种词汇极度过敏。
梨梨那张脸蹭的一下红到了耳后根,连白皙的脖颈都跟着泛起粉色,她又羞又恼,抓着梯子的手指猛地收紧。
“哎哟叔你认真点干活别摔了!”梨梨气鼓鼓地跺了一脚地,梯子跟着微微一颤。她吓得赶紧又抱紧木柱子,声音软糯糯的,透着小姑娘掩饰不住的娇嗔。
林陌在屋顶上大笑出声,抡起锤子当当当砸下去,动作稳准狠。
“知道了,咱家刘铁军最心疼我,放心,你叔这把老骨头硬着呢。”
腐朽的老椽子被他生生用锤子撬掉,一把扔进院子外的草堆里。新木条严丝合缝地搭在缺口处,长铁钉直接砸穿木纹,死死咬住底下的房梁。
几根木条把框架打牢后,林陌翻身上了房顶,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蹲着,开始铺那箱深灰色的树脂瓦片。
这瓦片轻便耐造,边缘带卡槽,一片连着一片紧密扣上去,再用防风大头钉打透。不到半个小时,那个漏光的大窟窿就被填补得严严实实。
老屋地势偏高,林陌蹲在屋脊上,视野极其开阔。
整个石桥村几十户人家的灰瓦白墙、蜿蜒纵横的土路、甚至村口那棵百年大树都尽收眼底。
他拿脖子上的干毛巾抹了一把汗,把最后两颗钉子敲进去。刚准备直起腰板,视线随意往东边那片杂树林一扫,手上的动作直接停住了。
屋子斜对面的歪脖子柳树,在那片绿色的掩护下,有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正在灌木丛里慢慢挪动。
林陌一眼就认出那人头上顶着的破旧黄草帽,特别是那两条罗圈腿走起路来左右摇摆的姿势,这全村除了大伯刘老大,根本找不出第二号人物。
大伯这会儿正弓着老腰,活像只觅食的野狗,躲在一棵树干后面探头探脑。他的目光压根没往屋顶这边看,而是死死盯着院子中央那顶惹眼的大号双人帐篷,满脸的贪婪和算计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味。
林陌冷哼一声。
丢了黄牛又背了一屁股债,刘老大这种把钱看得比亲爹还重的农村滚刀肉,绝对咽不下这口恶气。他现在忍着蚊子咬在那蹲点,摆明了是等林陌他们离开老屋去办事,准备杀个回马枪摸进帐篷偷欠条销毁证据。
林陌眼睛一眯,肚子里的坏水开始咕噜噜往上冒。昨天那铲子新鲜牛粪只管饱不管痛,今天必须给这老东西来个刻骨铭心的套餐。
把羊角锤别回后腰,林陌顺着新铺的瓦片滑到屋檐边,踩着木梯利索地爬下地。
“叔,全修好了吗?”梨梨见他稳稳落地,赶忙递过桌子上的搪瓷水杯。
咕咚。
林陌咽了一口凉白开。
“那个,梨梨你耳朵凑过来一下,跟你说两句话。”
.......
(https://www.shubada.com/127663/36254403.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