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似你三分,我便慌了神
夜色浓稠,王家这农家小院里热闹得很。四方木桌上摆着几盘刚炒出锅的农家土菜,小炒黄牛肉的辣味呛得人直打喷嚏,旁边立着一瓶喝了大半的白酒。
梨梨端着个空碗,手里捏着筷子在半空中挥舞,小脸涨得通红,正把下午在老院子里怎么收拾大伯的丰功伟绩添油加醋地给大伙重播一遍。
“你们是没在现场瞧见,大伯那张老脸,憋得比门口那猪草还要绿。叔连个正眼都没给他,直接提起平头大铁铲,往那堆最新鲜的牛粪上一铲子兜底。”
梨梨说到激动处,丢下筷子两手端平模拟铁锹的握法,连比带划,“手腕这么一用力,那一坨黑不溜秋的东西就在半空中飞出个大弧线,啪嗒一声,完完整整糊在大伯那张大脸上。”
桌子对面的小雨听得狂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眼泪花子直往外飙,一只手抓着桌角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在旁边王枫背上猛锤,“该!太该了!对付这种老赖皮就得这样,我看他还敢不敢再往别人家里牵牛,恶人自有恶人磨。”
林陌靠在竹椅子上,单手捏了一颗油炸花生米扔进嘴里嘎嘣嚼碎,被人叫恶人的感觉还有点爽,“我那叫助人为乐。”
“对对对,你最乐于助人了。”小雨笑得直打嗝,“那后来呢,梨梨你真拿牛屎砸他了?”
梨梨挺直腰板,满脸骄傲,“砸了呀。他满脸都是那种东西还在那骂人,我从地上挑了块风干得最硬的,瞄准他的大嘴巴嗖地丢过去,正中靶心。他连骂人都顾不上,趴在地上干呕了半天连苦胆水都快吐空了。”
一桌子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坐在主位上的王大爷面前放着个陶瓷小酒盅,听见梨梨那干粪块精准入洞的绝活,老头子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也跟着咧开干瘪的牙床乐出了声。笑着笑着,大爷端起酒盅凑到嘴边滋溜抿下一大口辛辣的烧酒,再放下杯子的时候,那双老眼圈就毫无征兆地红透了。
浑浊的老泪顺着眼角深密的褶皱往下爬,滴答砸在满是老茧的手背上。这突如其来的一哭,把饭桌上热火朝天的热闹劲按了暂停键。
王枫最先察觉不对劲,赶紧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递过去,“爷,好端端的怎么哭了,是不是这菜太辣呛到嗓子了。”
王大爷推开孙子递过来的纸巾,拿粗糙的袖口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视线直勾勾锁在旁边乖巧坐着的梨梨身上,半天没挪开。
“没呛着,我就是心里头高兴。”王大爷吸了吸鼻子,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梨梨这丫头这几年在城里吃得好,个头也拔高了,人也长开了越发水灵。今天这穿白裙子的样子,还有刚才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护犊子的泼辣劲头,太像了,真的是越看越像。”
饭桌上几个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插话,知道这老爷子是触景生情想起了旧人。
王大爷端着空落落的酒盅,眼神发直看着黑漆漆的院墙外头,絮絮叨叨开了口。“当年梨梨她奶奶刚嫁进石桥村的时候,也就是这般水葱似的年纪,扎着两条粗黑的麻花辫,也是喜欢穿白底小碎花的褂子。到后来她奶奶守了寡,几家老光棍看她奶奶是个外乡来的没依靠,夜里就跑去踹她家院门闹事,满嘴脏话想占个便宜。”
老头顿了顿,长长叹出一口气,像是把几十年的陈芝麻烂谷子都叹了出来。
“你们知道她奶奶怎么对付那帮流氓的吗?那是真硬气,半夜里连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丫子直接拎着一把砍柴的豁口弯刀,追着那帮混账东西满村跑。把村西头那个二流子的大腿肚子砍出一条大血印子,愣是把全村那些地痞流氓全给震住了,再没哪个不长眼的敢去砸她家的门。”
王大爷说到这,眼眶里的泪又止不住往外冒。
他在这穷山沟里打了一辈子光棍,除了照顾儿子,大半的念想全搁在当年那个提着弯刀满村跑的女人身上,只可惜佳人早逝,连老屋都被不孝子弟给占去糟蹋。如今看着她留下的这小血脉终于长出息不再任人欺负,老头子这是把大半辈子的憋屈跟欣慰全哭出来了。
王枫站起身,把爷爷手里的空酒盅夺下来扣在桌面上,温厚的手掌顺着老爷子的背脊往下顺气,“爷爷,今天高兴不提以前那些苦日子了,这饭吃得差不多,外头夜风凉快,我陪您上村口溜达消消食,散散您这酒气去。”
王大爷点点头,双手撑着发酸的膝盖借力站起来,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好日子全在后头,由王枫搀扶着慢悠悠走出院门。
大爷走后,桌子上的气氛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几只飞蛾不要命地撞击屋檐下那颗白炽灯泡的扑棱声。
梨梨低着头,扒拉着碗底剩下的几粒白米饭,眼睫毛上挂着水汽,鼻子小幅度抽搭了两下,硬是把心底那股子酸楚压了回去。今天明明是打大胜仗的好日子,不应该掉眼泪的。
林陌从旁边抽了张纸揉成一团准准砸在梨梨的脑袋上,随后拉开那张吱呀作响的竹椅站起身。他双手举过头顶狠狠抻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几声噼里啪啦的脆响,脸上还挂着吃药后那种标志性的微醺懒散劲。
“行了各位,残羹冷饭也扫荡干净了,谢主家丰盛款待。这酒后劲上来犯困,我要回去老院子当守门员睡帐篷了。”
小雨本来还在低头喝排骨汤,听见这话耳朵一竖,端着碗凑近半步,视线在林陌和梨梨两人身上来回扫射打量,八卦雷达滴滴作响,“哎哎哎不对啊,这帐篷林大哥睡得下,那咱们家梨梨呢,老屋那边东屋收拾干净能住人了没。”
梨梨把手里的纸团展开又捏紧,摇摇头老老实实回话,“没有,今天下午光顾着跟大伯吵架铲牛屎去了,那屋里味道大得能熏死人,墙灰全掉了还漏风,明天得去镇上买点白石灰把墙面重新刷一遍才能住人。”
小雨立马换上一副看穿一切的滑稽脸,连眼角眉梢都写满懂了两个大字,甚至还用胳膊肘撞了撞梨梨的肩膀,“噢噢,刘铁军,所以你们今天晚上打算孤男寡女黑灯瞎火,共挤一顶大帐篷。”
“小雨姐你不许瞎说!”梨梨脸皮薄得出奇,被这句话直接撩拨得红晕从脖子根一路蔓延红透耳朵尖,急得从板凳上蹦起来就伸手去捂小雨的嘴。
“那是大号双人帐篷,我们各睡各的,根本没有那回事。”
自从被箐箐科普以后,梨梨现在跟林陌单独相处她都得时刻提醒自己注意女孩子的矜持分寸。
小雨被捂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反抗声,两只眼睛全弯成月牙状在疯狂憋笑。
林陌站在旁边低头看着梨梨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蛋,摇摇头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按亮屏幕看时间,“行了别逗她,老屋那破地方确实没法落脚,晚上蚊子能把人活生生抬走,你今天就在小雨这边凑合挤两个晚上,等把屋子倒腾干净了再搬回去睡。”
小雨一听要把这烫手山芋塞给自己,立马发挥出王牌狗头军师兼好闺蜜的推波助澜神属性。
她一把拉开梨梨的手,脚步往后连倒退三大步,两只手在胸前交叉比出一个硕大的叉号,满脸写着拒不合作。
“可别指望我,收留不了一点。这家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王枫那家伙搞艺术不要命,买的那些调色盘大号画布木头模特把我家那两米大床占得满满当当,连外面那个破皮沙发上全堆满我的废稿纸。”小雨双手抱在胸前一摊肩膀,
“我今晚还得在电脑前熬大夜赶改图纸,真没空陪你在这耗,再见您嘞。”
说完她根本不给梨梨反驳的机会,直接转到梨梨背后推着她的肩膀往院门外走,连推带搡极其利索地走到门槛边。
“小雨姐我帮你收拾沙发就行,我保证不占地方,我睡地板打地铺都可以的。”梨梨不死心还要伸手去抠木头门框。
“打地铺晚上有野老鼠啃你脚指头,赶紧跟着你家林老板走,买的那大号帐篷防风又防雨多软和。”小雨狠下心一巴掌拍开她的手,直接砰的一声把院门死死合上,从里面还咔嗒一声落下了防盗插销,“没床位了,慢走不送啊两位。”
乡村的夜晚比城里静谧得多。
没有穿行不息的车流和喇叭声,四周全是大片玉米地风吹过叶子的沙沙声跟此起彼伏的青蛙叫。土路两边连个像样的路灯都没有,全靠天上那半拉月光给夜行人照亮。
梨梨穿着那条裙摆沾着泥点子的白裙子,两只手死死揪在一起跟在林陌身后,脚指头在平底鞋里尴尬得快要抠出个三室一厅。
她满脑子全塞满刚才小雨调侃的那句孤男寡女共挤帐篷的虎狼之词,那本就还没褪下去的害羞热度顺着脊椎骨一点点往上爬。
前面走着的男人步子突然停住。
梨梨一直低着头没注意看路,鼻尖结结实实撞在那人宽阔坚硬的后背骨上,撞得一股酸水直冲鼻腔。
林陌转过身,双手悠哉游哉地插在长裤口袋里。
他借着昏暗稀薄的月色看着眼前这小姑娘捂着鼻子满脸局促慌乱的小表情,属于成年老男人的那种劣根性不受控制地占了上风,药效发作后的微醺感这会儿也在四肢百骸里到处乱窜,整个人透出一股不管不顾的松弛痞气。
他稍稍弯下腰,拉近两人的距离,凑近那个还在揉鼻子的发顶,声线压得极低,里面全是止不住的笑意和毫不掩饰的坏心思。
“走吧刘铁军,回去洞房”
这俩字落在荒郊野岭的土路上,杀伤力不亚于贴脸扔了一颗深水炸弹
梨梨一整晚好不容易在心底建设起来的纯爱少女防线全线崩塌
耳朵根子红得发烫,两只手跟见鬼一样死死捂住耳朵,嘴里“啊”的一声爆出长长的尖叫,根本不管前面是什么烂路,甩开步子顺着满是碎石子的土路就开始埋头狂奔
夏夜的晚风把她那条单薄的白裙子吹得像个气球一样鼓囊囊的,跑出去好几十米远都还能听见她在前面结结巴巴扯着嗓子喊不许叫我刘铁军,林陌你这个不要脸的老流氓
后面的人插着兜慢条斯理踩着步子跟着,嘴里不着调地哼着破音的土嗨舞曲,脚下的泥路踩得那叫一个安稳踏实,连这破山沟沟里吹过来的风闻着全都是舒坦的烟火味。
只等这脸皮薄的小丫头跑得没力气了自己回头找人,一轮弯月亮孤零零挂在枣树的树梢子上,村里不知道哪家的黄狗跟着叫唤了两声又歇息去,搭在破院子里的新帐篷被月光打出一尖尖的影子在地上。
漫漫长夜,总得干点什么,吧?
林陌晃了晃肚子里的坏水。
“刘铁军!!”
“回来!”
......
(https://www.shubada.com/127663/3629027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