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又同框啦
中午放饭的时候,林陌领了两份盒饭。他把肉多的那份丢给梨梨,自己那份却连盖子都没开,原封不动地搁在马扎旁边。
从早上那场车祸戏拍完到现在,林陌一口东西都没吃,胃酸在肚子里疯狂翻腾,一阵阵泛着酸水。受那场戏的影响,他现在脑子里却还维持着一种诡异的松弛感,甚至觉得听着肚子咕咕叫还挺解压。
“叔,你不吃饭下午会低血糖的。”
梨梨扒了两口米饭,看着林陌空荡荡的肚子,上午那句“老公”的余威还在,她现在连看林陌的眼睛都觉得脸热。
林陌靠在树干上,伸了个懒腰,骨头噼啪作响。
“女人,你不懂。”
林陌随手摘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下午那场戏,肚子里装满了红烧肉就演不出来那种感觉,你赶紧吃,吃饱了下午好挨欺负。”
梨梨拿筷子戳着饭盒里的肉,腮帮子鼓了鼓,她知道下午那场戏有多重。
下午一点半,剧组转场。
取景地在竖店基地外围的一处废弃平房。
这做旧的屋子顶上漏着光,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
屋里的陈设极其简陋,一张摇摇晃晃的破木床,一张油腻腻的八仙桌,桌上放着道具组提前备好的半碗硬邦邦的剩饭,还有半罐子吃剩的老干妈。
整个屋子透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各部门就位!”
徐导坐在监视器后头,大喇叭开到了最大音量,“小梨老师,记住我上午给你讲的,要演出那种长期被压抑、最后反弹上来的变态感!林陌,你就在外面找机位,怎么狠怎么来。这屋里全是实景,你们随便砸随便造。开机!”
场记板清脆地拍下。
镜头直接切入屋内。
光线很暗。
饰演禽兽继父的群演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胖子,秃顶,大裤衩,浑身透着股油腻的混不吝。他堵在门口,顺手插上门闩,转过身,一双眼睛冒着邪火,直勾勾地盯着屋子正中间的梨梨。
梨梨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旧衬衫,头发故意被弄得乱糟糟的,脸上还抹了黑灰。
胖子没说话,只是嘿嘿干笑了两声,一步步朝梨梨逼近。
梨梨开始后退。
肩膀瑟缩。
剧本设定她是个无法发声的哑巴,面对危险,她连呼救都做不到,喉咙里拼命挤压空气,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呃呃”声。
胖子的步伐越来越快,梨梨退到床边,小腿磕在硬木板上,退无可退。
当年石桥村的记忆其实一直都在,梨梨不需要费劲去演,当年大伯拿着扫帚把她堵在柴房里的那种窒息感,瞬间把她拉进了角色。
眼里的恐惧不是演出来的,是身体真实的应激反应。
胖子见状,像只饿狼一样扑了上去。巨大的体重直接将梨梨按倒在破床上。
他粗糙的手指开始撕扯梨梨洗得发脆的衬衫领口。
梨梨剧烈地挣扎,双腿胡乱蹬踹,指甲在胖子的手臂上抓出红痕,呜咽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极其刺耳。
就在这间屋子即将上演暴行的同一时间,屋外的破木格子窗前,多了一个人影。
玻璃窗积了厚厚的一层泥垢。
林陌站在外面。
他身上的戏服比上午破得更厉害,胸口和额头的血包污渍已经干透,整个人像个刚从停尸房爬出来的索命鬼。
透过玻璃窗的一角缺失,冷漠地注视着屋内发生的一切。
虽然说这是拍戏,但在饥饿和假酒的双层影响下,眼前的戏在这一刻转化成了极其真实的感受,林陌眼里升起纯粹的杀意。
他抬起脚,走向那扇虚掩的后门。
门轴早就生锈了,但林陌推门的动作极慢极稳,硬是没发出一丁点声响。
他跨进屋内。
阳光被挡在门外,整个人融入了平房的阴影里。
林陌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任何废话。他走到那张八仙桌旁,视线落在胖子随手放在桌角的一把道具刀上。
刀口生锈,泛着暗黄。
林陌伸出右手,紧紧握住刀柄,木质的手感粗糙扎实。他拎着刀,走到那张不断晃动的木床前,站在了胖子的背后。
人在做亏心事的时候,对周遭的温度变化极其敏感。胖子正把梨梨的双手压过头顶,后颈突然传来一阵莫名其妙的阴风。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对着他的脖根吹了一口凉气。
胖子动作一僵,下意识地松开手,大半个身子往回转。
迎面撞上林陌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没等胖子从惊愕中回过神。
林陌的手臂肌肉骤然发力。
没有任何起手式,动作直接、生猛。
生锈的道具刀照着胖子肚子,狠狠地扎了进去。
噗。
道具刀内置的弹簧受压,血包精准地在刀刃处炸裂,大量的鲜血道具喷射而出,溅在脱落的墙皮上,有几滴直接崩在了林陌的侧脸上。
林陌没躲,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手腕一翻,把刀拔了出来。
胖子群演的戏极好,双手死死捂住喷血的肚子,眼睛瞪得像铜铃,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咳咳”声,庞大的身躯轰隆一声砸在地板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血腥味(实际上是糖浆味)在屋里弥漫。
床上的梨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剧本走到这里,是最难啃的一块骨头。
她慢慢缩回被扯开的衣领,双臂抱住膝盖,整个人缩在床角,视线从地上的尸体,缓缓移动到站在血泊里的林陌身上。
这个满脸血污、眼神比刀子还冷的男人,是个刚杀完人的亡命徒。
第一层情绪,是极致的恐惧。
梨梨的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她甚至忘了现在是在拍戏。
刚才胖子带给她的压迫感,远不及眼前这个安静站着的林陌的万分之一,那是对某种无法理解的纯粹暴力的畏惧。
但几秒钟后。
第二层情绪开始发酵。
躺在地上的这个男人,是毁了她整个童年的恶鬼,是每天折磨她的梦魇。而现在,他死了,死得透透的,再也不会有人抓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撞,再也不会有人半夜摸进她的房间。
一种畸形的、长期受压抑后触底反弹的释放感,从梨梨的心口涌向四肢百骸。
梨梨眼眶里蓄满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在黑灰脸上上冲刷出两道白痕,她的肩膀停止了发抖,取而代之的,是抽动。
她看着林陌,嘴唇微微张开,接着,她笑了。
没有声音的笑。
起初只是扯起两边的嘴角,笑容显得僵硬且怪异。
随后,这股笑意彻底失控。
她无声地狂笑起来,脸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产生轻微的扭曲,泪水和狂喜交织在一起,在这个阴森的出租屋里,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态美。
监视器后面,原本端着保温杯的徐导手腕一抖,水溅在裤腿上都没管。
“操。这丫头也是个天才。”副导演在旁边嘀咕了一句。
但林陌压根没在看梨梨的表演。
杀完人后,他的视线直接越过地上的尸体,死死钉在了那张八仙桌上,桌上那个缺了口的粗瓷碗里,盛着半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剩米饭,表面已经风干发硬。
林陌扔下刀,大跨步走过去,拉过长条板凳一屁股坐下。
他没找筷子。
饿了大半天的肚子抗议得越发厉害。
他伸出那只刚才还握刀杀人、沾满泥土和假血的手,直接插进那个粗瓷碗里,抓起一大把干硬的冷饭,粗暴地塞进嘴里。
上下颚用力咀嚼。
米粒很硬,有些硌牙,但他嚼得极快,连吞带咽,这种原始的、野兽般的进食方式,把一个底层亡命徒的粗粝感拉到了满格。
梨梨此时已经按照走位要求,从床角爬了下来。
她光着脚走到屋角那口糊满黑炭的煤球炉前,炉子上架着个小铁锅,她把锅端了起来。锅里是剧组刚才煮熟的一锅白米饭,放了又一会儿,但还在冒着一丝热气。
这是剧情里的投名状。
哑女用这锅饭,接受了这个外来杀手的庇护。
梨梨端着锅,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把铁锅推到林陌手边。
林陌咽下嘴里最后一口冷饭。
视线落在那锅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上,他的一只手直接盖在锅沿上,把整口铁锅抢了过来,护在自己胸前。
八仙桌上放着一瓶老干妈,因为放得太久,瓶身全是油腻的指纹。
林陌抓起那瓶辣椒酱,拧开铁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把大半罐子红油混合着辣椒碎块,一股脑全倒进了那锅白米饭里。
他连勺子都没用。
直接用手探进锅里,五根手指在锅里用力抓揉,将红油和白米饭强行拌在一起,米粒被染得通红。
然后,林陌抓起一大把红通通的米饭,往嘴里塞。
油腻的辣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辣椒籽摩擦着喉咙,碳水化合物的香气直接冲进了胃里。
林陌吃得极大声,吧唧嘴的动静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有些野蛮,饭粒沾在他胡子拉碴的下巴上,混着刚才没擦干净的血水,分不清是辣椒油还是血。
这饿鬼投胎般的吃相,根本不是演的。他是真的饿急眼了,中午特意空出来的肚子,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其强烈的满足。
一口接着一口,半锅饭转眼就下了肚。
现场安静得只剩下林陌粗鲁的咀嚼声,几个在旁边举收音杆的工作人员,看着林陌手扒辣椒饭的吃相,忍不住咽了几下口水,竟看饿了。
林陌打了个嗝,随便扯过袖子抹了一把嘴上的红油,吃痛快了,碳水充脑带来的那种微醺感占领高地,他整个人透出一股懒洋洋的舒坦。
就在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林陌野蛮干饭的动作上时。
桌脚下方,那具早就“死透”的胖子尸体,极其隐蔽地动了一下。
镜头慢慢拉近。
倒在血泊中的继父并没有咽气。
他胸口几乎没有起伏,那一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陌的背影,透着极致的怨毒和不甘。
他的右手背在身后,借着身体和桌腿的死角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大裤衩的口袋。
胖子摸出了一个屏幕有裂纹的老年机。
大拇指摸索着键盘上的凸起。
盲打。
一下,两下,三下。
按键的橡胶质感在指尖被按下。
1。1。0。
随后,绿色拨号键被重重压到底。
手机屏幕亮起微弱的背光,几秒钟后,听筒里传出“嘟——嘟——”的接通盲音,声音极小,完全被林陌砸吧嘴的干饭声掩盖。
“咔——!”
徐导的声音在大喇叭里喊得破了音,手里的剧本被他卷成个纸筒用力拍在腿上。
“过!这条一遍过!牛逼!简直绝了!大家休息二十分钟!宇哥准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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