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刘铁军不对劲
早晨八点。
林陌从床上爬起。
右手两根指头套着夹板,肿得老高,稍微一动,骨头缝里就传来细密的刺痛。
他单凭左手去套那件起球的老头汗衫,领口卡在后脑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扯下来。
早上洗漱。
林陌顶着鸡窝头趿拉着拖鞋走进洗手间,刚要伸手拿杯子,愣在了原地。
洗手台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水渍。
他那个掉漆的变形金刚漱口杯和梨梨的粉色小熊杯,各自占据了洗手台的左右最远端。
两把牙刷笔直地插在杯子里,刷毛朝外,整齐划一。
以前可不是这样。
以前这两把牙刷永远是四仰八叉地躺在同一个台面上,有时候刷毛还亲热地挨在一起。梨梨的各种瓶瓶罐罐更是满天飞,林陌经常一巴掌拍在她的便宜润肤露上。
再抬头看挂衣杆。
林陌那条用到起球的洗脸毛巾和梨梨的毛巾之间,硬生生隔出了一个手掌宽的距离。两条毛巾叠得四四方方,下摆齐平,跟连队军训内务似的。
林陌揉了揉眼皮。
见鬼了。
他单手拧开水龙头,胡乱呼噜了两把脸,走出洗手间。
走到阳台,准备收昨天洗的衣服。
头一抬,林陌的手僵在半空。
头顶那根生锈的晾衣杆上,衣服晾得界限分明。
左边,是林陌的老头汗衫、大裤衩。
右边,是梨梨的JK制服短袖、裙子,还有她的贴身衣物。
中间那段长达二十厘米的晾衣杆上,光秃秃的,一个衣架都没有。像是一条三八线,把男女老少划分得清清楚楚。
林陌盯着那条二十厘米的空白地带,陷入沉思。
在两天前,这丫头可是个没有丝毫边界感的混世魔王。
她那双带有字母的黑丝和纯情白丝,每次都会理直气壮地搭在林陌那起毛平角裤旁边,风一吹,丝袜腿就挂在平角裤上甩来甩去。内衣内裤更是乱挂一气,有好几次林陌收衣服直接把她的内衣卷进了自己的裤管里。
现在呢?
连那件白色的小熊内裤都缩在阳台最右边的角落里,坚决不越雷池半步。
林陌转头,看着坐在沙发上正在给黑猫顺毛的梨梨。
她今天穿得严严实实,甚至把衣领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一双腿乖乖地并拢,坐姿端庄得能直接去考公务员。
“刘铁军。”林陌喊了一嗓子。
梨梨转过头,一蓝一黑的眼睛眨了两下,没有像往常那样扑过来,而是保持着距离,声音轻柔:“怎么了,叔?”
“你这阳台晾衣服怎么回事?”林陌指了指头顶,“中间空那么大一截,留着过年挂腊肉?”
梨梨站起身,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低着头,声音细声细气:“男女有别。以前是我不懂事,把贴身衣物和叔的挂在一起,冒犯了叔的清白。箐箐说了,大姑娘要有分寸感。再说了,某位知名导演曾说过,距离产生美。”
林陌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什么清白?什么距离产生美?
那个整天嘴巴挂着疯狗野猪的刘铁军去哪了?
他仔细打量着梨梨。
脸上抹了点粉,眼角亮晶晶的,搞了个什么楚楚可怜的卧蚕妆,嘴唇涂得水润润的。头发也没乱扎,编了两根精致的鱼骨辫搭在肩上。
确实变漂亮了。
但这哪是那个蹲在路边舔冰棒棍的刘铁军?这分明是个被网文洗脑的文艺女青年。
“行,你接着装。”林陌懒得拆穿她,“进屋来,有事找你。”
林陌转身进自己房间。
梨梨在后面跟着,走到门口先伸个小头进来,然后十分有礼貌地屈起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这才迈步进来。
林陌坐在床沿,看着她这副造作的模样,后槽牙直发酸。
他侧过身,用左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直接扔在桌上。
这是剑...搏击冠军的五万块奖金。
林陌拉开信封,从里面抽了两万放回自己兜里,把剩下那厚厚的三沓红钞票推到梨梨面前。
“拿着。”林陌扬了扬下巴。
梨梨视线落在那三万块钱上,眼睛瞬间睁得溜圆,端庄淑女的伪装裂开了一道缝。
“这……这是?”
“钱。你瞎啊?”
林陌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这趟成都你也有功劳,平时直播的礼物和带货的提成也算在里面了。凑个整,三万,归你了。”
梨梨咽了口唾沫,手都不敢往前伸。
在石桥村,她一年到头连三百块钱都摸不着。
三万块,对她来说就是一座金山。
“给我的?”
梨梨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手上的石膏板在空中乱晃,“不行不行!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她急眼了,本性直接暴露,冲上前把那三沓钱往林陌怀里推。
“叔留着!叔不是要攒钱买大房子吗?以后还得娶媳妇付彩礼钱,我都不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林陌板着脸,用完好的左胳膊挡住她,“自己去找芳姐帮你办张工资卡存起来。别整天抠抠搜搜的,想吃什么自己买,买点好衣服,别老穿那几件破烂。我这手指头裂了,这几天没功夫陪你瞎溜达。”
林陌把钱强硬地塞进她怀里。
梨梨抱着那三万块钱,眼眶一下就红了。
林陌见状,神经紧绷。
按理说,接下来就该是常规流程了。
按照以往的剧本,这丫头肯定会感动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然后大喊一声“叔你对我太好了我必须给你生个大胖小子”,接着就会像饿虎扑食一样冲过来,嘟着大蒜味的嘴要亲他,或者笨手笨脚地开始扒拉自己的衣领要“报恩”。
林陌战术后仰,后背死死贴着墙壁。
他举起打着夹板的右手横在胸前,左手做好推人的准备,随时迎接即将到来的生化袭击。
“别乱来啊!我警告你,我是伤员!”林陌先发制人,大声喝止。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梨梨并没有扑过来。
她抱着钱,吸了吸鼻子。
接着,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一蓝一黑的眼睛里蓄满了水汽,眼波流转。
她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双腿并拢,双手紧紧抱着那三万块钱放在胸口。
梨梨微微低头,用一种林陌从未听过的、捏着嗓子的夹子音,声情并茂地开了口:
“叔的馈赠,梨梨铭记于心。你的恩情,便如那四月的春风,拂过我荒芜的心田。”
说完。
她弯下腰,非常标准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谢谢叔,叔早点歇息,梨梨退下了。”
起身,转身。
刚才那副端庄的样子在转身的瞬间破功,她抱着钱,像只偷到胡萝卜的兔子一样蹦蹦跶跶地跑出了房间。门被她反手带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林陌坐在床沿,保持着双手护胸的防御姿势,整个人石化了。
起了一身白毛汗。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才喝下去的水差点原路返回。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台词?
四月的春风?荒芜的心田?
配上她那个硬生生夹出来的声线,杀伤力比黑羽的泰拳还要生猛。
不对劲。
相当的不对劲。
这还是那个为了报恩要脱衣服的村姑吗?这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吧?
他脑海里闪过这几天梨梨分门别类挂衣服的场景,再结合刚才那段让人头皮发麻的台词。
林陌忍无可忍,从床上跳起来,冲着门外大吼:
“刘铁军!你是不是被番茄小说里的人夺舍了啊?!给我好好说话!”
吼声在破旧的屋子里回荡。
几秒钟后。
房子另一头的阳台方向,传来了梨梨那恢复正常的大嗓门,还带着点洋洋得意的欠揍语气:
“叔你是笨蛋哟——”
尾音拖得很长,极其嚣张。
林陌气得一脚踹在床腿上。
“嘶——”
扯到了手上的裂骨,疼得他龇牙咧嘴。
黑猫剩饭从床底探出个脑袋,看着跳脚的林陌,舔了舔爪子。
“(¬_¬)妙哦,妙哦。”
一门之隔外。
梨梨其实就躲在门背后。
她把那三万块钱小心翼翼地装进自己的双肩包最里层,拉好拉链,死死抱在怀里。
背靠着墙,梨梨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刚才那段话可是她昨天晚上花了一个小时在网上背下来的,李导说了,现在的小男生就吃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调调。
不主动,不拒绝,吊着他。
这就是高阶拉扯。
不过想想林陌刚才那副被雷劈了的表情,梨梨捂着嘴偷笑起来。
叔刚才护着胸口的样子真好玩。
她摸了摸自己涂着镜面唇釉的嘴唇,有些得意。
箐箐说得对,生孩子这种事不能着急,得让叔自己贴上来。
她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身上新买的沐浴露香味。水蜜桃味的。
下次要不要把晾衣杆上的距离再拉远一点呢?
五十厘米?
想到这里,梨梨冲着空气挥了一套组合拳。
搞定叔,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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