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怕，就输一辈子
林陌领着梨梨，摸到了“生猛搏击俱乐部”的大本营。
作为这届网红大乱斗的东道主和背后的金主，嘉豪把场馆搞得极为气派。门口两排亮瞎眼的大灯泡，把招牌照得比洗浴中心还要耀眼。
两人刚跨进大门，一个穿着紧身花衬衫、头发抹了半斤发蜡的身影就迎了上来。
“哎呀，陌哥！梨梨！”嘉豪老远就伸出两只手。
林陌十分配合地伸出右手准备寒暄，结果嘉豪直接一个蛇皮走位绕开了他，一脸灿烂地凑到了梨梨跟前。
“梨梨，酒店住得还习惯不？”嘉豪压低声音，但那个挤眉弄眼的表情实在太有穿透力了，“我特意交代前台给你们安排的那个‘浪漫星空水床房’，那张床……满不满意啊？”
梨梨的眼睛瞬间睁得溜圆，脑袋点得像个啄木鸟。
“满意！太满意啦！”梨梨兴奋得不行，一本正经地开始做测评反馈，“那个床它居然会自己动哎！”
林陌在旁边用手盖住了半张脸，感觉血压开始往天灵盖上涌
“还有那个床头有个红色的开关。”梨梨丝毫没察觉到林陌的绝望，继续补充，“我一按，那床就嗡嗡嗡地抖！”
“你快闭嘴。”林陌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揪住梨梨的后脖领，把她往后拽。
嘉豪憋笑憋得连连咳嗽：“满意就好，满意就好。我们这儿主打的就是一个贴心服务。今晚八点有内部抽签，大家先互相认个脸。你们吃完饭千万别乱跑，准时过来啊。”
“吃饭？”
梨梨自动过滤了前面的废话，敏锐地捕捉到了核心词汇，“嘉豪老板，你们这附近哪里有好吃的呀？我肚子都在打鼓了。”
“出了门左转，走两条街就是小吃街，整条街都是吃的。”嘉豪非常豪爽，直接帮梨梨手机调出收款码，“滴”地一声扫了梨梨挂在脖子上的手机屏幕。
“初来乍到，这顿算我尽地主之谊。三百块钱报销额度，想吃什么随便买，别给我省钱。”
梨梨看着微信里多出来的三百块钱，两只眼睛都快变成了铜钱的形状。
“谢谢金主爸爸！”
她一把薅住林陌的胳膊，迈开腿就往门外拖：“叔，快走快走，这三百块钱要是今天花不完，咱们连夜退给他多亏啊！”
林陌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这丫头硬生生拖出了大门。
……
两条街外的小吃街。
空气里弥漫着极其霸道的花椒、辣椒和红油混合的味道。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叫卖声和铁板的滋啦声响成一片。
梨梨完全释放了天性，像只饿了半个月的土拨鼠钻进了玉米地。
她第一个冲到的就是一个卖钵钵鸡的摊子前。
“叔！你看这些签子上的肉，居然是冷的！”梨梨抓起一根裹满红油的鸭肠，一脸警惕地看着老板，“他们是不是忘了在火上加热就拿出来骗人啊？”
“那就是凉吃的，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乱叫。”林陌拉着脸教训她。
梨梨半信半疑地把鸭肠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后，表情瞬间定格。
“老板，这个肠子，还有那个黑乎乎的肉，还有那个脆脆的东西！”梨梨大手一挥，颇有几分暴发户包场的架势。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完全是高碳水和高脂肪的狂欢。
梨梨左手攥着一把钵钵鸡，右边口袋里揣着一份用纸袋装的糖油果子，胳膊弯里还夹着一盒冒着热气的狼牙土豆。
“叔，你尝尝这个！”梨梨拿竹签扎起一块外焦里嫩的烤脑花，直接怼到林陌的鼻子底下，“我刚才问了，老板说这是用猪脑子烤的。村里杀猪的时候这玩意儿大伯都嫌腥不肯要，他们居然烤着吃，可香了！”
浓烈的孜然味和烤肉的焦香直往林陌鼻孔里钻。
林陌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两下。
辉哥千叮咛万嘱咐，绝不能碰高油高糖。而且这时候吃窜了得不偿失。
“拿开拿开。”林陌强行把头偏过去，咬着后槽牙拒绝，“我没兴趣。”
“不吃脑子怎么补脑子？”梨梨很不理解，自己咬了一大口，被烫得直吸溜，“叔你就是太死心眼了。嘉豪老板白给的钱，你干嘛跟钱过不去嘛。”
“我们不一样。”林陌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你自己吃，我去找点人类能吃的食物。”
他在整条小吃街来回转了三圈。在一群红油翻滚的档口中间，硬生生找了一家卖清汤抄手的小铺子。
“老板，来一碗抄手，什么调料都别放，白水煮就行。”林陌强调。
老板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他好几眼：“兄弟，你搁我这儿出家呢？”
几分钟后，林陌端着一碗清可见底、飘着十几个白面疙瘩的寡淡抄手，坐在路边的破塑料凳子上。
梨梨挨着他坐下，面前摆着一份刚买的三大炮。
“哐！哐！哐！”梨梨学着卖货师傅敲铜盘的声音自己配音，一边把裹满黄豆面和红糖汁的糯米团子往嘴里塞，吃得满脸都是黄豆粉。
“叔，你那个真的好吃吗？”梨梨探头看了看林陌碗里的白水，“一点油星都没有，看着跟我们村长家那口烂井里的水一模一样。”
“这叫原汁原味，你不懂。”林陌面无表情地夹起一个没有灵魂的抄手，像嚼蜡一样咽下去，“保持肌肉状态，这是竞技精神。”
“哦。”梨梨又咬了一大口烤猪蹄，满嘴流油，“可是你刚才盯着我的猪蹄，哈喇子都快掉到碗里了。”
“刘铁军！”
“咯咯咯。”梨梨笑着缩脖子，老老实实地啃骨头。
……
晚上七点五十。
两人挺着吃撑的肚子（主要是梨梨撑，林陌纯属喝白水喝涨了胃），准时回到了生猛搏击俱乐部。
原本空旷的训练场已经被布置成了一个灯光昏暗的秀场。正中央那个八角笼上方，打下来两道惨白的追光。周围乌泱泱地围了一大圈人。
这些人里头，有举着自拍杆到处晃悠的主播，也有三五成群互相吹牛的壮汉。
林陌扫了一圈，辉哥之前在电脑上给他划过重点的那几个难缠的家伙，全都在场。
角落里，那个剃着寸头、浑身肌肉隆起像砖头一样的男人，正在用缠着绷带的双手一拳一拳地砸着墙壁，发出砰砰的闷响。
八角笼的铁网边，一个留着满头脏辫的瘦高个，正把自己的腿高高挂在铁网上拉伸，身体扭成了一个反人类的角度。
更远处，一个穿着旧唐装的中年男人背着手站着，正在闭目（装逼）养神。
林陌看得眼皮直跳。
“这就是要跟你打架的人呀？”
梨梨凑过来，打量了一圈，给出评价，“叔，那个光头为什么一直在拿自己的手砸墙啊？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要是真打起来，你就跑快点，他好像村里死掉的疯狗。”
“在八角笼里我能往哪跑？跑到铁网上当壁虎吗？”林陌叹了口气。
这时候，后门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挤开人群跑了过来。是阿列。
他今天没穿他最爱的那种紧身运动背心，而是套了一件特别宽大的带帽卫衣，把兜帽严严实实地扣在脑袋上，只露出一张紧张兮兮的脸，眼睛还在不停地四下乱瞟。
“哟，终于舍得露面了？”
林陌往旁边让了一步，“我还以为你要连夜买站票逃回老家了呢。怎么穿成这副德行，躲债啊？”
阿列一把扯下兜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你少来这套。”阿列压低声音，语气有点发虚，“我是真有点发毛。嘉豪那孙子人在哪？”
“在前面招待人呢。”林陌指了指八角笼对面那个花蝴蝶一样穿梭的身影。
阿列顺着手指看过去，当看清嘉豪那个背影时，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两条粗壮的胳膊上愣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这状态不行啊。”
林陌拍了拍阿列的肩膀，开始落井下石，“平时在健身房不是挺横的吗？怎么到了人家的地盘，就怂成耗子了？要不你现在去找主办方退赛算了。”
阿列咬了咬牙，把背上的双肩包扔在地上，胸膛使劲挺了起来。
“谁说我怂了？”
阿列死死盯着地面，嗓门大了起来，“我是有点怕看到嘉豪那张脸！但是，怕，就输一辈子！”
这句话吼得中气十足，配上他这魁梧的体格，硬生生整出了几分悲壮的热血男儿气概。
林陌难得没反驳他，竖起大拇指：“行，算个爷们。”
梨梨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阿列现在的样子很好笑。
“阿列哥哥，你为什么要怕嘉豪老板啊？”梨梨眨巴着眼睛，开始输出自己的价值观，“他刚才还给我报销了三百块钱去吃脑花呢，他人可大方了。奶奶说了，愿意给钱的都是大善人。他给你发钱来打拳，你还怕他，这不是不识抬举嘛。”
阿列被这丫头一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他根本就不止给钱，他还……”
阿列差点把“他还占我便宜”喊出来，最后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整张脸憋得通红。
林陌敏锐地察觉到，站在他们左前方的一个人，有了反应。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在全场要么光膀子秀肌肉、要么穿紧身衣的网红中间，这人穿得严丝合缝，甚至脸上还戴着一个廉价的塑料小丑面罩，看着十分诡异。
就在阿列提到“嘉豪”这个名字的时候，那个戴小丑面罩的人肩膀猛地耸了一下，整个身体非常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
林陌多看了那人两眼。
注意到林陌的视线后，小丑面罩男慢吞吞地转过头，隔着面罩上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盯了这边两秒钟。
然后，那人转回身，继续看台上的动静。
“看什么呢？”阿列顺着林陌的目光看去。
“没看什么。就是觉得这地方比精神病院还热闹。”林陌收回视线。
八角笼里，一个拿着麦克风、梳着油头的主持人已经翻了进去。
“各位兄弟！各位老铁！”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劣质音响传遍全场。
“今晚，第一届网红格斗大乱斗，抽签仪式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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