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天道垂青
风停了。
窗纱无力地垂落,仿佛在昨夜的激荡中耗尽了所有力气。
屋内,一室旖旎。
生物钟向来很准。
天刚蒙蒙亮,郑佳徽便醒了过来。
脑子还带着几分宿醉般的迷糊,意识尚未完全回笼。
身侧的触感却与往常的锦被截然不同。
温热,坚实。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掌。
掌心下的触感有些奇特。
带着些微的扎人感,是细密的毛发。
再往下,是坚实而富有弹性的肌理。
这触感……
郑佳徽的意识“轰”的一声,彻底清醒。
昨夜的种种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风,窗纱,还有那滚烫的体温和喑哑的喘息……
她猛地抬头。
正对上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苏昌河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侧着身,单手支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晨光透过窗棂,在他俊美的脸庞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眸子,比昨夜的星辰还要亮。
“你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清晨时特有的沙哑,低沉,又缱绻。
郑佳徽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她故作镇定地“嗯”了一声,视线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苏昌河低笑一声,另一只手把玩着白玉,指腹轻轻摩挲着玉面上的凸起,意有所指。
“天色还早,你再睡会儿。”
“不了。”
郑佳徽摇摇头,反而朝他身边蹭了蹭。
结实的肌肉紧贴着她的脸颊,带着不一样的弹性与热度。
“起来吧。”
她说。
两人起身,各自收拾。
动作间,难免有些肢体碰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
待一切收拾妥当,天光也才刚刚大亮。
郑佳徽看着苏昌河,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过来,坐下。”
苏昌河挑了挑眉,依言在软榻上盘膝坐好。
“之前那玉佩,确实能让你静心凝神,暂时压制住功法的反噬。”
郑佳徽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而理智。
“但这终究是外物,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
她走到他面前,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
“《阎魔掌》这门功法,本身就有巨大的缺陷。它太过霸道,太过阴邪,每一次运功,都是在透支你的心神,积攒你体内的戾气。”
“你平日里,应当也是在刻意消耗和压制这股戾气吧?”
苏昌河默然。
他知道,她说的都对。
这些年,他就像一个行走在悬崖边的人,一边要借助《阎魔掌》的强大威力去杀人、去完成任务,一边又要分出极大的心力,去对抗功法本身带来的心魔与杀意。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虽然你控制得很好,将那股暴戾隐藏在玩世不恭的面具之下。”
郑佳徽继续说道。
“但隐患,终究是隐患。它就像一颗埋在你体内的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生根发芽,彻底吞噬你的理智。”
“我昨天帮你粗略梳理了经脉,今天,再来一次,起码你能好受一些。”
她伸出双手,贴上他的后背。
“这一次,我会用我的内力,尝试着去修复那些因为修炼《阎魔掌》而受损的经脉。同时,我会用药引导一股至纯的药力,去中和你体内的戾气。”
“你仔细感受这个过程,记住内力流转的路线和那种平和的感觉。这对你以后改良功法,会有好处。”
“好。”
苏昌河闭上眼,将自己完全交给了她。
一股温和却又无比精纯的内力,缓缓渡入他的体内。
这股内力,与他自身那霸道阴冷的内力截然不同,它像春日里最和煦的风,像山间最清澈的泉。
内力在他体内运转,沿着奇经八脉,缓缓流淌。
所过之处,那些曾经因为强行运功而变得脆弱、甚至出现细微裂痕的经脉,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所有的创伤都在被慢慢修复。
苏昌河只觉得浑身舒爽,如同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
紧接着,另一股带着草木清香的药力也随之而来,精准地找到了盘踞在他心脉附近的那一团若有若无的暴虐气息。
两股力量交汇,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那股暴虐的气息,就像是遇到了克星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融,化解,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未有过的清明,笼罩了他的整个脑海。
可真是……神清气爽啊!
他心中忍不住暗自感叹。
郑佳徽收回手,走到一旁的小几边,用内力热茶,然后给自己倒了杯,小口啜饮起来。
她知道,苏昌河虽然经脉已经梳理顺畅,戾气也暂时被清除,但后续功法的感悟和修改,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的。
她需要等。
果不其然,苏昌河依旧闭目盘坐,又运功调息了片刻。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苏昌河是一柄藏在鞘中的绝世凶刀,锋芒内敛,却始终带着一丝危险的血腥气。
那么此刻的他,便如同一块被洗去尘埃的绝世美玉,温润,通透,却依旧难掩其绝代风华。
他的笑容,灿烂得晃眼。
那双桃花眼,此刻更是双目炯炯有神,亮得惊人。
配上他那张本就俊美得有些奶气,却又偏偏带着几分邪魅的面容,不知怎地,竟然有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吸引力。
苏昌河站起身,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荡漾,朝着郑佳徽走过来。
他看着她静静注视自己的模样,心里那点小得意简直要满溢出来。
看吧!
就知道自己的这张脸长得果然不错!
不然,怎么能把自家厉害的夫人给迷住呢!
他几步走到郑佳徽面前。
郑佳徽抬头奇怪地看着他。
怎么回事?
这副表情,有点说不出来的……奇怪?
下一秒,苏昌河俯下身,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满满的、纯粹的喜悦与感激。
一触即分。
紧接着,郑佳徽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已经被抱了起来。
“喂!”
她惊呼一声。
苏昌河却不管不顾,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凑到她耳边,开心地低笑起来。
那笑声,带着胸腔的震动,又低又磁,震得郑佳徽的耳朵一阵发麻。
她象征性地推了推他,发现根本推不动。
她其实也没用多大的力气。
于是,她索性放弃了抵抗,顺势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腰。
入手,是他腰身紧实的触感。
郑佳徽心中忍不住感叹:习武之人的腰都这么细的吗?还是说,就他这么细!
回想起昨日夜里,那惊人的手感……
嗯。
她默默收回了飘远的思绪,抽回一只手,拍了拍他结实的胸口。
“好了,别折腾了。一大早的,不饿吗?”
被她这么一提醒,苏昌河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腹中确实传来了一阵强烈的饥饿感。
他这才恋恋不舍地将她放下,牵着她的手。
“走,吃饭。”
早已在门外候着的望春,见主家终于出来了,连忙吩咐厨房的人赶紧上饭。
粥是一直煨在灶上的,现在吃刚刚好,温度适宜。
厨房又抓紧时间,现炒了几个清淡爽口的小菜,连忙端了上来。
两人吃了一顿,介于早餐和午餐之间的饭。
饭后,苏昌河有事需要处理,便先行离去。
郑佳徽则选择留在了府里。
后顾之忧暂时解决,她也需要稳固一下自己的能力。
并且,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这段时间,她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勾引着自己一样。
总是让她有一种,想要神游天外的冲动!
这就很奇怪了。
她现在的神游天外,可不是普通人发呆走神那么简单。
而是一种心神,或者说神识,仿佛在被外界的某种力量牵引、吸引。
她来到药房,在自己平日里打坐的那个蒲团上坐下。
心念一动,房间内的阵法悄然开启,隔绝了内外的一切探查。
这也算是给自己留的一道保险。
尤其是在修炼或者晋级的紧要关头,一旦被他人打扰,轻则前功尽弃,重则走火入魔。
虽然苏昌河已经把这座府邸打造得如同铁桶一般,但郑佳徽从不将自己的安全,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
凡事,总要给自己留一手准备的余地。
【宿主放心吧!我一直盯着的!】
锦程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它也知道郑佳徽这段时间受到的困扰,但它的核心功能是关于生育方面,权限不高,对于这种玄之又玄的神识问题,实在不大了解。
它能做的,就是帮忙警戒。
【只能靠佳佳你自己了。】
锦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能为力的沮丧。
郑佳徽在心中安抚了它一句,随后缓缓闭上眼睛,沉入心神。
这一次,她没有抗拒那股牵引力,而是尝试着,开始回应那个若有若无的呼唤。
心神仿佛脱离了肉体,飘向了无尽的虚空。
不知过了多久。
当郑佳徽再次凝聚心神,回归本体时,她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心神,或者说,她修炼出的那缕神识,竟然有了一丝被滋养壮大的变化!
这就更奇怪了!
周围又没有什么天材地宝,更没有什么滋养神魂的灵丹妙药,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郑佳徽可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天道之子,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就算之前让世界升维,获得了不菲的功德。
但是,也绝不可能达到这种,仅仅是回应一下呼唤,神识就能得到滋养的境界。
而且,就算是天道之子,那也是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才能获得奖品。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满是凝重和不解。
她有些奇怪地在脑海中问锦程:“我刚刚竟然感觉到我的神识在被滋养!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这真不怪她多想。
这个世界,除了江湖武林,还有神秘莫测的守四境呢!
天知道除了那个已经被她弄死的南境吕家家主,还有没有其他活着的、神经病一样的厉害人物。
万一是什么老怪物设下的陷阱,专门吸食别人的神魂呢?
资料给的又不全。
【这个……这个我也不清楚呀。】
锦程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发懵。
【要不,我帮您去系统论坛上问问?看看有没有其他系统的前辈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好。”
郑佳徽立刻同意。
“另外,你帮我留意一下系统商城,看看能不能刷出一些保护灵魂、神识类的物品。”
【好的宿主!我马上去办!】
锦程答应下来,飞快地溜去执行任务了。
郑佳徽站起身,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疑虑。
在没有搞清楚状况之前,她不打算再轻易尝试了。
趁着这个时间,她决定出去陪陪孩子。
如果之后真的要闭关研究这个神识的问题,那恐怕就没有多少时间陪着念儿了。
另一边。
双鸾山。
距离郑佳徽最初买下这座荒山,才过去了半年左右的时间。
如今的这里,早已不是当初那副光秃秃的模样。
水泥厂、玻璃厂、药厂……几个大型工坊坐落在山腰,日夜不停地运转着,为郑佳徽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
更重要的是,这些工坊里,新增了许多女性员工。
她们和男人一样,同工同酬,靠自己的双手挣取工钱。
在这附近,上班的女人的地位,也肉眼可见地慢慢增高了。
谁能想到,这巨大的变化,仅仅发生在半年之内。
山脚下,更是自发地形成了一个热闹的集市。
有卖吃食的,有卖杂货的,甚至还有一些脑子活络的人,已经在旁边用郑佳徽商行出产的水泥和红砖,盖起了坚固的房子。
俨然,已经快要形成一个小镇的雏形了。
这片曾经的荒芜之地,正在以一种蓬勃的姿态,焕发出勃勃生机。
郑佳徽推开念儿房间的门。
一股淡淡的、专属于婴儿的奶香,混合着阳光透过窗格,暖烘烘地晒在被褥上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一种能让任何一颗紧绷的心,都在瞬间柔软下来的气息。
念儿已经醒了。
李婶刚刚给他喂过奶,换了干净的尿布。此刻,这个小小的、粉雕玉琢般的人儿,正安安稳稳地躺在柔软的床上,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奇的世界。
旁边的沥水架上带着刻度的玻璃奶瓶很明显是刚刚清洗过的样子。
他的眼睛,像极了苏昌河。
一样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翘,瞳仁黑得像两颗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只是,这双眼睛里,没有苏昌河那份洞察人心的锐利与不动声色的邪气,只有孩童最纯粹、最干净的天真。
当他看到郑佳徽走进来时,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仿佛有万千星辰在其中碎开,璀璨得惊人。
“咿呀——”
他兴奋地挥舞着肉乎乎的小胳膊,小腿也在被子里不安分地蹬着,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欢快声音。
郑佳徽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化成了一滩最柔的春水。
所有的疑虑,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戒备,在这个小生命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她缓步走过去,俯下身,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惊扰了世间最珍贵的瑰宝,小心翼翼地将孩子从床上抱进怀里。
小小的、温软的一团,带着滚烫的生命力,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全然信赖地依偎着她。
这就是她的孩子。
是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最深刻、最无法割舍的羁绊。
“念儿,想娘亲了吗?”
她用自己的脸颊,轻轻地蹭着孩子娇嫩得吹弹可破的小脸蛋,声音里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满溢而出的温柔。
“呀!妈…妈!”
念儿似乎听懂了,咧开没几颗牙的小嘴,笑得更开心了,一串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毫不客气地蹭了郑佳徽一脸。
郑佳徽却丝毫不在意。
她甚至觉得,这带着奶香的口水,比世上任何一种胭脂水粉都要来得可爱。
她笑着拿出帕子,一边温柔地给孩子擦拭,一边抱着他在房间里慢慢踱步。阳光透过窗棂,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母子二人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温馨而静谧的画卷。
就在这时——
【宿主,宿主!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锦程那欢快中带着一丝邀功意味的声音,猛地在郑佳徽的脑海中炸开。
郑佳徽的脚步微微一顿,抱着孩子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怎么样?查到什么了吗?】
她在心里不动声色地问道,表面上,依旧是那个抱着孩子、满眼温柔的母亲。
【查到了!查到了!】锦程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兴奋,像是一只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土拨鼠,【我跟你说,宿主,这次可真是挖到宝了!我花了大价钱,在系统论坛的‘万界秘闻’板块,买了一份加密资料!权限超高的那种!一般系统根本没资格看的!】
【说重点。】
郑佳徽抱着孩子,走到窗边。她的目光落在院中那几竿随风摇曳的翠竹上,心思却早已全部沉入了脑海的对话里。
【咳咳,】锦程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故作神秘的语气说道,【重点就是,宿主你现在这种情况,有一个非常高大上的名字,叫做——‘天道垂青’!】
“天道垂青?”郑佳徽在心中咀嚼着这个词,眉心微蹙。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简单来说,就是天道爸爸看上你了,要给你发福利了!】锦程解释道,【因为你之前的行为,让这个世界的本源得到了补全和提升,等于是帮了这个世界一个天大的忙,让它成功‘晋级’了。天道作为这个世界的意志集合体,自然要对你这个大功臣表示感谢啦!】
郑佳徽听着,心中的疑惑却更深了。
【不对。】她反驳道,【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这份‘垂青’迟到了这么久?世界晋级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了,我直到最近才感觉到那股奇怪的牵引力。】
【哎呀,宿主你别急嘛!这正是我要说的关键!】锦程的声音又高昂了八度,【问题就出在你之前吃过的那颗‘高级隐匿丹’上!】
“高级隐匿丹?”
郑佳徽的记忆瞬间被拉回。
她确实服用过这种丹药,当初系统商城介绍的好像是,此丹能彻底隐藏服用者及其血亲的气息,除非是神游玄境的顶尖高手当面仔细探查,否则绝无可能发现。
这丹药,是她在自身实力还不够强大时,为了保证自己和念儿安全而准备的重要底牌。
【这丹药不是说,只对神游玄境以下的修炼者有效吗?怎么连天道都能屏蔽?】郑佳徽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嘿嘿,宿主,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锦程的语气里充满了“你问对人了”的得意。
【那是因为,咱们系统商城里卖的所有东西,哪怕是一颗最低级的丹药,一卷最基础的功法,都或多或少地,带着一丝‘规则’的气息!】
它顿了顿,似乎在等着郑佳徽消化这个信息。
【不然你以为,那些五花八门的东西,凭什么能上架到系统商城啊!系统商城的审核机制可是出了名的严格,想上架货物,难于登天!所以,商城里所有的交易,都必须使用‘积分’或者‘功德’这种蕴含着世界本源力量的货币。因为我们交易的,本质上就是‘规则’本身啊!】
郑佳徽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
她一直以为系统商城只是一个方便的金手指,却从未深思过其背后的运作逻辑。
现在看来,这个系统,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和高级。
【也正是因为这丹药里含着那一丝‘规则之力’,】锦程继续解释道,【所以它造成的效果,就不仅仅是隐藏气息那么简单了。它在某种程度上,扭曲了你周围的‘因果’和‘认知’。】
【所以,哪怕你是在天地的共同见证下,亲手推动了世界的升级,这个世界上的普通人,在提到你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地模糊掉你的印记,淡化你的功劳。这就是为什么你明明做了这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威望却迟迟没有达到顶峰的原因。】
【同样的,也是这丝规则,像一层薄薄的、却又无比坚韧的膜,阻碍了天道来‘找’你。它知道你在这里,却无法精准地定位你,更无法直接与你沟通。】
郑佳徽听到这里,总算是彻底明白了。
总而言之,系统商城出品,必属精品,哪怕是副作用,也高级得匪夷所思。
而她最近遇到的这件怪事,归根结底,是件天大的好事。
这就行了。
只要不是什么老怪物布下的夺魂陷阱,她就放心了。
【那……】郑佳徽又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天道给我‘垂青’,是好事。但为什么会用那种‘吸引’的方式?感觉怪怪的。】
【这个嘛,】锦程的声音变得有些不确定,【我问过论坛上的前辈了,它们说,出现这种情况,一般就是天道找你有急事,或者有非常重要的‘福利’要当面发放。但因为咱们那颗丹药的阻隔,它没办法直接给你‘托梦’或者‘降下法旨’,所以只能用这种最原始、最笨的办法,不断地释放善意和引力,像是在对岸朝你拼命招手,希望你能主动过去看看。】
“好吧。”
郑佳徽轻轻舒了口气,心中大定。
她原本的计划,是今天带着孩子去双鸾山看看。
毕竟,从墨生和下面管事们送来的报告上看,那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纸上得来终觉浅,很多细节和未来的发展方向,还是需要她亲自去实地考察才能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要暂时搁置一下了。
与天道的“约会”,显然优先级更高。
她低头,看着怀里正专心致志地玩着她一缕头发的念儿,眼神瞬间又变得柔软无比。
说到底,她所做的一切,最终都是为了这个孩子。
她忧心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孩子的成长。
这也是她第一次做母亲。
手心里这个如珠似宝的小生命,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铠甲。她既害怕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又心疼他生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既担心自己给不了他最好的,又怜爱他的一切。
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心中翻腾,却无从说起。
她自己,就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美满的原生家庭。前世的父母早早离异,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她被判给父亲,跟着的确是妈妈,后来妈妈又重组了新家,自己却总是感觉格格不入。
所以,郑佳徽有时会陷入一种深深的恐惧,她害怕自己,给予不了念儿一个完美的童年,毕竟她自己都没有过的东西又怎么能给孩子呢!
更让她焦虑的,是教育的冲突。
她接受的是21世纪的知识体系和价值观,但眼下她所生存的这个世界,奉行的是最赤裸的丛林法则。
不是有句话说,超前一步是天才,超前十步就是疯子吗?
她担心自己的教育方式,会把念儿培养成一个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异类”,一个空有理想却毫无生存能力的“疯子”。
所以,她才默许了苏昌河,以及苏昌河背后那些暗河的人,接近孩子。
她需要这些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用他们那套残酷而实用的生存法则,来补全她教育上的短板。
她可以教念儿仁义礼智信,教他数理化,教他世界的广阔。
但如何在这个杀机四伏的江湖里活下去,如何辨别人心,如何用最狠的手段保护自己——这些,苏昌河比她更懂。
“妈…妈……”
怀里的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她情绪的波动,仰起小脸,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叫着她。
郑佳徽的心瞬间被这声呼唤填满了。
她笑着低下头,亲了亲儿子光洁的额头。
“哎,妈妈在呢。”
罢了,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现在,她只想好好地,陪陪自己的宝贝。
“走,念儿,妈妈带你去玩好玩的。”
郑佳徽抱着孩子,走进了旁边的一间耳房。
这间房,被她改造成了念儿专属的“游戏室”。
当房门被推开的刹那,一个与这个古色古香的世界格格不入的、充满了奇幻色彩的角落,便呈现在眼前。
地上铺着柔软厚实、用棉花填充的拼接地垫,防止孩子摔倒。
墙角,则堆放着一堆……稀奇古怪的“玩具”。
这些,都是郑佳徽闲暇时,凭借着记忆,画出图纸,再让木匠刘敦和府里的巧手匠人们,结合她提供的“特殊材料”——一些从系统商城兑换的基础零件,制作出来的。
当然也有直接从系统空间中买的,不,准确的说是被赠送的。
因为她和对方交易的多,所以对方直接赠送了几个玩具。
至于为什么交易多……
Emmm
对方是一个妇产科大夫,现代妇产科,可她绑定的系统是杀伤力系统。
本来做别的也行,她都准备去屠宰场了,但谁让她绑定的时候就在妇产科科室里,这下好了,要在妇产科造成伤害。
得!
她怕啊!
机关不是摆设啊!
摆烂会失去能量,失去能量她自己就会死,不摆烂就是违法犯罪,两头堵。
没办法,系统底层逻辑已经锁定,她那个系统也急得跳脚。
最后几个系统想了个招,造成女子怀孕就相当于给她身体加上一个寄生物品,怎么着也是伤害啊!
于是牵线搭桥就好郑佳徽联系上了。
锦程的生子丹她现在卖的贼好!
一来二去,联系多了,又知道郑佳徽有了孩子,就赠送了许多世面上的玩具。
“念儿看,这是什么?”
郑佳徽将孩子放在地垫上,自己也盘腿坐下,然后从玩具堆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别致的“鱼灯”。
这鱼灯,通体由半透明塑料制作而成,内部结构精密,连带着小花灯都能看清楚。郑佳徽轻轻按动鱼鳍下的一个微小凸起。
“嗡——”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马达声,整条鱼瞬间亮了起来,散发出柔和的七彩光芒。
它的尾巴开始有节奏地摆动,底部的几个小轮子也随之转动,就这么“游”动了起来,在地垫上划出一道绚烂的光轨。
“哇……”
念儿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小嘴也惊讶地张成了“O”型。
他好奇地伸出小手,想要去触摸那条会发光、会自己跑的“鱼”。
“灯……灯……”他吐字清晰地喊道。
“对,是灯,是会游泳的小鱼灯哦。”郑佳徽笑着引导他。
她看着儿子被新奇的玩具吸引,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条小鱼上,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
过了一会,念儿明显兴趣下降,
她又拿起了另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只有两排按键的“钢琴”,琴键是彩色的,旁边还配着一个小巧的木槌。
“叮叮咚铛……”
郑佳徽用手指,在琴键上随意地按出了一串简单的音符,清脆悦耳的声音立刻在房间里回荡开来。
“音……”念儿的注意力又被吸引了过来,他学着郑佳徽的样子,伸出肉乎乎的小指头,用力地按在了一个红色的琴键上。
“咚!”
一声略显沉闷,却同样清晰的声音响起。
“咯咯咯……”
念儿成功地制造出了声响,开心得笑了起来,然后开始用他的小巴掌,毫无章法地在琴键上一通乱按。
“咚咚叮!咚咚叮!”
不成调的音乐,此刻却成了世上最动听的乐章。
郑佳徽也不阻止他,只是含笑看着。
她从旁边又拿起一个玩具,那是一个小猴子,四肢可以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拿着小猴子,在念儿面前晃了晃。
“念儿看,小猴子。”
然后,她猛地将猴子的胳膊一拉,拉得长长的,再突然松手。
“嗖!”
猴子的胳膊瞬间弹了回去。
“呀!”
念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逗得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郑佳徽就像一个献宝的孩子,将她的“珍藏”一件件展示给儿子。
会“汪汪”叫、一边跑一边摇尾巴的机械小狗。
拧上发条,就能在地上扑腾翅膀的小鸟。
还有一个小小的、可以吹出“嘀嘀”声的塑料喇叭。
最后,她拿出了今天的“压轴大戏”——一辆红色的、可以遥控的电动小汽车。
这辆小汽车,做工极为精致,车灯、后视镜一应俱全。郑佳徽拿出那个带着摇杆和按钮的“遥控器”,轻轻一推。
“嗡嗡——”
小汽车的车灯亮起,发出一阵轻微的引擎轰鸣声,缓缓地向前驶去。
念儿彻底看呆了。
他甚至忘记了去捶打面前的小钢琴,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辆会自己跑的“小车车”。
郑佳徽操控着小汽车,在念儿身边绕了一个圈,然后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车……”念儿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小汽车光滑的外壳,然后又迅速按上去,嘴巴都涎水都流出来了。
“念儿摸摸看。”郑佳徽引导他玩。
他摸了摸,又摸了摸,似乎在确认这东西没有危险,然后胆子大了起来,开始研究车轮为什么会转,车灯为什么会亮。
郑佳徽就坐在一旁,耐心地陪着他,为他解释。
“这个呀,叫轮子,圆圆的,所以车车才能跑。”
“这里面,有亮亮的小珠子,所以它会发光。”
“你看,妈妈按这里,它就跑了哦。”
她一边说,一边演示。
念儿虽然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原理,但他能感受到母亲声音里的爱意与耐心。
他仰起头,看着郑佳徽,忽然张开双臂,软软地扑进了她的怀里。
“妈…妈…抱……”
郑佳徽笑着将他紧紧搂住,在他带着奶香的头顶上,深深地印上一个吻。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房间里,回荡着母子二人温馨的笑语,和那些叮叮当当、光怪陆离的玩具声。
这一刻,郑佳徽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那些关于天道的秘密,关于江湖的纷争,关于未来的谋划,似乎都在这一刻,被隔绝在了这间小小的游戏室之外。
这里,是她的港湾,是她心灵最安宁的归宿。
陪着孩子玩闹了许久,直到念儿打了个秀气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郑佳徽才抱着他,将他送回了卧室的摇篮里。
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她俯下身,又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睡吧,我的宝贝。”
“等你醒来,妈妈就回来了。”
她轻轻带上房门,脸上的温柔在转身的刹那,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与坚定。
是时候,去会一会那位“天道爸爸”了。
她倒要看看,这位世界的意志,到底找她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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