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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血染峡谷,复仇的黑潮


马贼们停住了。

他们怕黑狼部,那是正规军,是草原上最凶狠的狼。

但他们更怕赤鲁。怕那个浑身浴血、眼神比恶鬼还要骇人的年轻人。

"转过去。打。"赤鲁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从九幽地狱里刮出的阴风。

马贼们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重新扑上去。

但就这么短短一瞬间的空当里,右翼堵路的人墙已经被撕开了口子。几个黑狼部的步卒犹如脱困的野兽,趁机突围,和后方的骑兵汇合在了一起。

夜狼卫的体力在急速枯竭。他们本就带着伤,连日来的饥寒交迫更是掏空了他们的底子。

又一个夜狼卫倒下了。他被三把弯刀同时招呼,为了护住身旁的弟兄,他没有退,硬生生用胸膛迎了上去。胸口被豁开一道翻着白肉的巨大口子,鲜血狂喷,人重重地砸在冻土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赤鲁连续砍翻两个步卒。

但也到了极限。

"哧啦——"

左肩的旧伤彻底崩裂。

一股温热黏稠的液体从肩胛处疯狂涌出来,整条左臂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像灌了铅水一样,垂死般地坠着。

赤鲁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突,强忍着那股撕裂般的剧痛,将手中的军刀交到右手。

就在这时,黑狼部的百夫长终于认出了他。

"呼延豹的儿子赤鲁!"

百夫长双眼爆出贪婪的凶光,手中的弯刀直直指向赤鲁。

"砍下他的脑袋!首领悬赏一千头牛羊!还有十个女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三个骑兵听到悬赏,眼睛瞬间红了,同时调转马头,挥舞着弯刀直扑而来。

赤鲁没有退,反而迎了上去。

第一匹马带着狂风冲到面前。弯刀携着千钧之势劈面而来。

赤鲁本能地侧身闪避——但因为左臂的拖累,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刀风擦着他的颧骨狠厉地掠过,带起一线凄艳的血珠。

赤鲁抓住这半个呼吸的空隙,右手的军刀反向一削,"咔嚓"一声斩断了马缰。战马瞬间失控暴走,他趁势矮身,一刀狠狠劈中骑手的大腿根部。骑手惨叫着栽落马下。

但右手出刀,角度别扭,力道终究弱了三成。

第二匹马已经从背后冲来。

赤鲁的后背瞬间炸起了汗毛,死亡的阴影笼罩了全身。

来不及了。

回身——根本来不及。

沉重的蹄声砸在冻土上,宛如死神的催命鼓。弯刀挟着刺耳的风声,眼看就要劈向他的后颈——

"嗖——!"

一声凄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支狼牙箭,仿佛从虚空中凭空生出,从侧面精准无比地扎进骑手的面门。

箭簇直接没入眼眶,巨大的力道甚至将后脑勺的骨头都顶出了一个凸起,箭尾在寒风中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悲鸣。

骑手整个人在马背上僵了一瞬。弯刀脱手掉落。

紧接着,身体仰面栽倒,被受惊的战马拖出老远,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赤鲁猛地转头。

东面山脊。

密密麻麻的人影正从山脊线上如潮水般涌下来。

皮甲破旧,补丁摞补丁,不少人披的兽皮都磨得发亮。

但他们手中的弯刀磨得锃亮,弓弦绷得极紧。每一个人的眼睛都红得滴血,杀气冲天,仿佛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复仇恶鬼。

乌兰部。

乌赫托走在最前面。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把旧弓。弓弦还在微微震颤,显然,刚才那支救命的箭,是他射的。

四百多名残兵从两翼疯狂涌入峡谷,如同两道黑色的洪流,瞬间将峡谷合拢。

黑狼部的百夫长回头望见这一幕,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撤!突——"

那个"围"字还没来得及出口,便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中。

来不及了。

五百多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剩余的黑狼部。四面八方都是人影,四面八方都是刀光。

乌兰部的残兵根本不讲什么阵型,也不讲什么章法。

十几个扑一个。抱腿的死死抱住腿,扯胳膊的拼命扯胳膊,甚至有人直接用牙齿去咬敌人的咽喉,从各个方向往死里招呼。

这是最原始、最疯狂、最野兽般的厮杀方式。

三年了。

三年的灭族之恨。妻儿被屠戮的血仇。家园被踏平的痛楚。

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弯刀劈进血肉里的闷响,化成了野兽般的嘶吼。

百夫长试图组织残兵靠拢粮车,结成圆阵。十几个步卒背靠背站在一起,弯刀朝外,做着最后困兽犹斗的抵抗。

冲在最前面的乌兰部老卒被逼退了两次,身上多了好几道血口子。

有人被弯刀豁开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却依然没有退缩,拖着一地的血迹,还在往前爬着,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去扑咬对方的腿。

但人数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圆阵在绝对的人数优势和疯狂的复仇意志面前,显得脆弱不堪,从三个方向同时被撕开口子。

最后一名骑手被死死围在粮车旁。二十多把弯刀同时落下,将他砍成了肉泥。

血沫飞溅,染红了粮车上的麻袋。

峡谷终于归于死寂。

只有风声,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鲜血滴落在雪地上的"噗嗒"声。

——

赤鲁单膝跪地。

他将那把刻着"镇北"二字的军刀死死撑在冻土里,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没有彻底倒下去。

左肩的伤口往外翻着惨白的皮肉。血水已经把半边皮甲都浸透了,甚至顺着他的指尖,一滴一滴砸在雪里,融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红洞。

他微微喘着粗气,环顾四周。

到处是躺着的人。

夜狼卫那边,又阵亡了两人。还有四个伤得实在动不了,被其他夜狼卫架着,虚弱地靠在车帮子上。

碎骨岭的马贼倒下的更多,有的已经断了气,有的还在雪地上蜷着身子,死死捂着伤口痛苦地呻吟。

乌兰部冲在最前面的那批人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五六具遗体横七竖八地叠压在黑狼部的尸体上。

代价不小。

但八辆粮车,完完整整地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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