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面具扣死，阎王索命
赵七的脚步猛然顿住。
孙魁、陈老刀、魏三等人瞳孔骤缩，迅速收缩阵型，四十名精锐背靠背结成一个极小的防御圆阵，刀锋向外，连弩平端。
"啪。啪。啪。"
一阵慢条斯理、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击掌声，穿透了狂风呼啸，从包围圈正前方幽幽传来。
严密的重盾方阵如波浪般向两侧分开。
一个身披破烂旧羊皮袄的精悍汉子踱步而出。
他身上甚至还带着马厩里刺鼻的马粪味，可身后那柄比寻常人还要高出一截的玄铁重弓，却彰显着他绝非凡俗之辈。
宗师级神射手——黑狼王庭天狼卫大统领，莫日根！
莫日根双手轻轻拍着，那双细长如秃鹫般的眸子里，闪烁着居高临下的品评与玩味。
"好身手，真是好身手。"
莫日根用生硬却清晰的中原官话慢吞吞地开口：
"萧尘手底下的阎王殿……果然名不虚传。摸哨干净，出刀够快，四十个步卒摸进本统领布下的天罗地网，居然只用了两盏茶的功夫就摘了脑袋。"
他嘴角咧开一抹嘲讽的弧度，指了指孙魁腰间晃荡的人头，又指了指赵七手中的革囊：
"只可惜啊……中原的蛮子终究是蠢了些。你们不妨把那人皮面具摘下来，好好瞧瞧手里拎着的，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赵七心头咯噔一下，一把扯开革囊，借着火光定睛看去。
那张血肉模糊的人脸边缘，隐约可见一圈极不自然的缝合痕迹。他心中一沉，伸手猛地一扯——
一张薄如蝉翼、却做工极其精巧的人皮面具被撕了下来！
面具下露出的，是一张皮肤粗糙如老树皮、脖颈处甚至生着冻疮的面孔。
替身！
莫日根冷笑着侧开半个身位，指向不远处一座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残破的灰布旧帐篷。
帐帘微微掀开，两个身穿普通牧民皮袄的中年男人，正在几名真正的重甲死士贴身保护下，隔着火光，冷漠而轻蔑地打量着他们。
莫日根眼中满是冷意，慢条斯理地打量着插翅难飞的四十人：
"羊圈的篱笆扎得越紧，外面饿极了的狼才越会拼命往里钻。你们手脚确实厉害，不过眼下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插翅难逃。"
话锋一转，他眼中带起几分轻蔑：
"但本统领念在你们有这等身手，倒是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只要你们放下刀跪地投降，归顺我黑狼部为奴，本统领就赏你们口饭吃，去马厩里给儿郎们铲马粪、牵马坠蹬。如何？"
话音刚落，四周立刻爆发出一阵阵蛮族甲士粗哑的哄笑声，声浪滚滚。
"中原的狗也配跟咱们草原儿郎叫板？"
"赶紧跪下磕头，大统领赏你们条狗命！"
肆无忌惮的嗤笑声在风雪中回荡。
"放你娘的屁！！"
孙魁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眼中凶芒暴涨，放声狂笑："让大爷给你们当狗？你们也配？！不就是仗着人多吗，你们这帮草原蛮子在大爷眼里连个屁都不是！老子照样能杀过去！！"
全场死寂了一瞬。
莫日根眼中的戏谑彻底敛去，脸色沉了下来：
"真是不知死活。既然你们一心找死，那就别怪本统领不客气了。"
回应他的，是赵七没有半句废话的动作。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雪气，探手探入破旧的皮袄内怀。
下一瞬，他自怀中猛然掏出一副冰冷沉重、獠牙毕露的青铜鬼面——
"咔哒"一声脆响。
面具重重扣在了脸上。
在他身后，孙魁、陈老刀、魏三，以及那三十六名老卒，动作整齐划一，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神交流——
纷纷伸手入怀，掏出了属于自己的青铜鬼面，悍然扣上面门！
"咔哒！咔哒！咔哒！"
一连串沉闷的扣击声在风雪中炸响。
面具扣死，阎王索命！
他们是阎王殿的战士。
既然今日要拼死一战，那就要戴上这张象征着阎王殿的青铜鬼面，杀出阎王殿的威风来！
让草原人看看，什么叫阎王殿！
就在面具覆面的刹那——
四十人的呼吸同时沉了下去。
那股子原本还有些飘忽的气息，瞬间变得沉重、凝实，像四十块被压到极致、随时会崩碎的磐石。
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肩背如山般沉稳，每一道呼吸都压得极低。
明知必死，依然要冲。
明知是陷阱，依然要杀。
围在周围的蛮族甲士，不少人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这些在刀口舔血的老卒，从这群戴着鬼面的中原人身上，看出了那种宁折不弯的凶狠劲头——这帮人，是真的打算拿命来拼了。
"弟兄们！"
赵七透过青铜鬼面的窄孔，眼眸中寒光如电，百炼战刀斜指前方：
"今天看来是回不去了。但少帅铸就了我们这把阎王殿的破阵尖刀！"
"刀折了，刃断了，但刀魂不能丢！"
"阎王殿——陷阵之志——！！"
孙魁狂笑着扬刀，嘶吼声震破风雪："有死无生——！！"
陈老刀、魏三与残存老卒齐齐拔出短刀，四十柄寒芒在烈火下连成一片，同声怒吼：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兄弟们，多杀几个！！"
没有后退，更没有结阵固守。
在这狭小方寸之间，他们竟是对着数千重甲合围，摆出了玉石俱焚的绝杀冲阵之势！
莫日根原本正要挥臂下令放箭。
可看到这一幕，他举在半空中的手掌微微一顿。
那双细长的鹰眸中，闪过一丝难掩的异色与震动。
"萧尘的阎王殿……果然名不虚传。"
莫日根冷笑了一声，收回了准备挥下放箭的手，骨子里的凶性也被彻底激了起来。
他重重一顿手中的玄铁重弓，转身对着身后数千蛮族甲士放声吼道：
"儿郎们！这帮中原人想拼命，咱们草原勇士怕不怕？！"
"不怕——！！"数千蛮兵齐声咆哮，震动旷野。
"好！收起弓箭，重甲步卒拔刀！"莫日根厉声下令，"跟他们正面杀！给本统领将这帮小崽子们剁碎了喂狼！！"
"呜——嗷嗷嗷——！！！"
狭窄的大帐空场四周，数千蛮族重甲步卒齐声咆哮！
那是草原狼嚎般的战吼，裹挟着野兽般的凶悍与杀意，踏碎积雪，宛如钢铁铜墙般拔出厚背弯刀，疯狂碾压而上！
"杀————！！"
四十道戴着狰狞青铜鬼面的身影，如同一柄脱鞘的黑色短锥——
迎着数倍于己的步甲狂潮，悍然对撞！
"铛！噗嗤！"
金铁交鸣与血肉撕裂声响彻夜空！
没有拉扯，没有游击——
纯粹是狭路相逢的近身白刃绞杀！
"给老子开！"
魏三大步狂奔，两杆铁矛自重盾后刺出，直接贯穿了他的小腹与大腿。
剧痛之下，魏三狂笑着弃刀，双手死死攥住那两根铁矛的枪杆，用自己血肉之躯的全部重量疯狂前压！
任由另外几柄弯刀砍进自己的肩膀与后颈，他猛然探出满是血污的左手，五指如铁钳般狠狠抠进面前蛮兵的面门，硬生生扯下一整块血肉模糊的皮肉！
"老魏！！"
陈老刀紧随其后，手中的连弩早已打空。
他半截臂膀被重斧砍飞，整个人却像一头下山疯虎般撞进了盾阵的缺口，仅剩的一只手抓着淬毒断刀，疯狂地顺着蛮兵的喉甲缝隙往里捅！
连杀四人，陈老刀被三柄弯刀同时贯穿胸膛。
倒地的前一瞬，他双目暴突，死死钳住两名蛮族甲士的脖颈，将断刀悍然抹过敌人的颈动脉，拉着仇敌一同栽进猩红的雪窝里！
三十人！二十人！十人！五人！
在这方寸狭窄的中军空地上，阎王殿老卒展现出的野蛮与惨烈，让所有拼杀的蛮族步卒胆战心惊。
刀断了，就用拳头砸；手臂废了，就用脚踹；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也要死死抱住敌人的脚踝，让同袍借力踏过！
半炷香后。
中军大帐前的雪地上，伏尸数百，鲜血将整片冻土融化成了一片猩红泥泞。
整整数百余名青羊部蛮兵倒在血泊中，就连混在步卒里近身搏杀的天狼卫精锐，也被这四十人生生换掉了三十多名！
雪地上，只剩下了赵七与孙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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