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假面
后半夜抓到的。两个“挺进队”的人，摸到驻地外围就被按住了。
俘虏被押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晓白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身后是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偶尔有人低喝一声“走快些”。她没有回头。
经过那女人身边时，月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晓白的脚步骤然停住。
那张脸。那张脸——
孔弟愣了一下：“支队长？”
晓白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刻意模仿的柔中带刚。
三秒，也许更长。
她把布条攥紧了一下。针脚硌进指腹。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心跳撞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很重。但她的步子稳住了。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片从哑巴谷带回来的布条。针脚还在，硌着指腹。
她不知道莫雪现在在哪里。
但她知道，有人在用莫雪的脸，设了一个局。
专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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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柒铭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
没说话。只是站着。
过了很久，晓白才开口：“那不是她。”
方柒铭点了点头。
他知道，他一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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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进行。
洞口用树枝和茅草伪装过，里面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两个俘虏被分开，晓白审那个女人，方柒铭审那个男人。
女人被解开蒙眼布时，先是一愣。她的脸型和莫雪确实有几分相似，尤其是侧脸——但眼神不对。
莫雪的眼神是沉的，像深潭里的水。这个女人的眼神是飘的，到处找可以攀附的东西。
“长官，冤枉啊……”她开口就是哭腔，声音尖细，和莫雪也不一样。
晓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女人的哭声渐渐低下去。那目光太冷，冷得她演不下去。
“他们让你扮的那个人，”晓白开口，声音很平，“你见过吗？”
女人愣了一下。
“给你看照片了吗？还是只让你学样子？”
女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晓白从口袋里掏出那片布条，放在她面前。
“认得这个吗？”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摇头。
“她缝的。”晓白说，“针脚歪歪扭扭。她自己学的，没人教。”
她把布条收回口袋。
“你学不会的。”
女人低下头，肩膀开始抖。不是演的那种抖，是真的抖。
“我……我也是被逼的……”她终于开口，声音哑了，“他们抓了我男人……说我不听话就杀了他……”
晓白没有说话。她等着。
“他们是‘竹机关’的人……”女人断断续续地说，“让我扮成那个女的……说只要把你引出来，就放了我男人……”
“那个女的在哪？”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他们只说关在别的地方……”
“你男人在哪？”
“不知道……上次见面是在乱石坡……他们说完成任务就能见到他……”
乱石坡。
晓白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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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柒铭那边的审讯也结束了。
信息对得上——一个小组，上级代号“影”，单线联系，接头地点乱石坡，暗号是三块垒成三角形的白石头。五天前最后一次取指令，之后再无消息。
敌人已经切断了这条线。
“下次接头什么时候？”晓白问。
“不知道。要等石头。”
线索断了。那个藏在暗处的上线，像一条钻入深水的鱼，再也找不到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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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结束后，晓白坐在山洞角落里，对着油灯发呆。
假莫雪的脸还在脑子里晃。那张脸，那个眼神，那种刻意模仿的柔和——敌人对她和莫雪的关系，知道得太清楚了。
他们知道莫雪是她最在乎的人。他们知道她看见莫雪会失控。他们甚至找到一个长得像的人，化了妆，演了戏，就等着她跳进去。
如果不是那三秒……
晓白闭上眼睛。睫毛颤了一下。
她想起莫雪缝的那个针脚，想起她说话时眼睛里的光，想起那个扑向手雷的决绝背影。
如果莫雪真的落在他们手里……
方柒铭端着一缸热水走进来，放在她面前。
“喝点水。”
晓白接过，没有喝。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
“老方。”
“嗯。”
“你说，他们为什么要用假莫雪来引我？”
方柒铭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们知道你会去救她。”
“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用真的？”
方柒铭没有回答。
晓白替他回答了：“因为真的不在他们手里。”
她抬起头，看着他。
“高鹤年死之前说，莫雪不在他那里。袭击炭窑只是个幌子。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莫雪根本就没被‘鹞子’的人带走。”
她顿了顿。
“那会是谁？”
方柒铭看着她。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陈铮。那个名字没有说出来。
晓白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缸。水面晃了晃，又静下来。
“还没到那一步。”方柒铭说。
晓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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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晓白没有睡。
她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夜色。风很大，把树枝吹得呜呜响，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哭。
她想起那个假莫雪的眼神。
恐惧，绝望，还有一丝解脱。那个女人的男人，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也许那个男人根本就不存在。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片布条。针脚还在。
她不知道莫雪在哪里。
但她知道，莫雪还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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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派去乱石坡蹲守的小组回来了。没有发现。三块白石头还在原地，但没有任何人来取，也没有任何新的指令留下。
“现在怎么办？”孔弟问。
晓白看着地图上那个标着“乱石坡”的红圈，看了很久。圈是方柒铭画的，画了两遍。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片布条。
针脚还在。
她等得起。
方柒铭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看地图的样子。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她在用全身的力气撑着。
总有一天，她会撑不住。
他得在。
（第九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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