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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灯火昏黄


窗外黑云摧城,闷雷滚动。柳林镇独立第七团团部书房内,绿罩台灯将墙上青天白日徽章的阴影拉得斜长。

副官悄步而入,将情报摘要置于桌角:“团座,八路军149独立支队方面的消息。”

陈铮正对着一局围棋残棋,指尖拈着一枚黑玉棋子,闻言未动,只淡淡应了声:“讲。”

副官喉结滚动,硬着头皮补充道:“是关于……晓白支队长。她昨日成婚了。”

“嗒。”

一声轻响。那枚黑玉棋子从陈铮指间滑落,掉在紫檀棋盘上,滚了几滚,最后停在角落。

书房内空气骤然凝固。

陈铮没有低头寻找棋子。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那只悬空的手缓缓收拢,握成了拳。指节绷紧,手背上的筋络在灯光下微微突起。

棋子落地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晚太原舞会,她踩了他的脚。

很轻,只有半寸。他没有低头看脚,却看见她睫毛颤了一下。

后来交付情报的时候,他多握了半秒。

音乐结束时,她转身离开,脊背挺得笔直,一次都没有回头。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身红裙消失在人群里。

那是他最后一次离她这么近。

他坐在那里,三秒。三秒里,什么都没想,又什么都想了一遍。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一道闪电撕裂夜幕,瞬间照亮他挺直的背影。雨已经下了起来,很大,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陈铮没有说话。

许久,他转身走回书桌,从抽屉里取出雪茄,划了两次火柴才点燃。深吸一口,烟雾模糊了脸上的表情。

“才把路指给你……”他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低沉得几乎听不清,“刀刚磨利,你就收鞘了。”

“灯火昏黄时,最容易放松警惕——你倒好,自己往灯下站。”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单手撑住桌沿。另一只手摸向内袋,触到那个冰凉的药瓶,停了一下,没有取出。

窗外暴雨如注。陈铮拉开抽屉,取出信笺,提起笔,悬在纸面上方。

很久,没有落下去。

雨声混着咳嗽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然后他写:“烽火连天,得一隅红烛亦属不易。”

笔尖顿了一下。

“恭贺新禧。”

这四个字,他写得格外用力,纸背都透出了墨痕。写完,他放下笔,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雨还在下,打在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他重新提起笔,继续写:

“然‘鹞子’盘旋,最喜灯火昏黄之时。望枕戈以待,勿负刀锋。知名不具。”

写完,他搁笔,静静看着那封信。

雨声喧嚣,室内死寂。

他从抽屉里取出那份关于“鹞子”的绝密摘要。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然后他拿起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折好,和那封信放在一起。

“这个,也送过去。”他对副官说。

副官看了一眼,愣住了。那是一份行动计划——针对“鹞子”的,落款是他的名字。

“团座,这……”

陈铮摆了摆手。

“告诉她,鹞子的事,我来处理。”

副官走后,他重新点了一支雪茄。烟雾里,他嘴角扯了一下。

身体深处传来熟悉的隐痛。他摸向内袋,触到那个冰凉的药瓶。他把药瓶拿出来,放在桌上,和那封信并排。

他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把药瓶收回去,把那封信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陈铮把信按在唇边,停了一秒。很轻,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随后他把信折好,递出去。

“送走吧。”

门关上的瞬间,他闭上眼睛。

窗外,雨还在下。从开头一直下到现在,没有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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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连下了三天。

当太行山西麓的山道被雨水泡得泥泞不堪时,陈铮信中那句“鹞子盘旋,最喜灯火昏黄”的冰冷提醒,伴随着西线哨所接连传回的异常报告,沉甸甸地砸在了独立支队指挥部的作战地图上。

接下来的几天,独立支队西侧防区的几个前沿哨所,接连报告发现不明身份的零星人员活动痕迹。

不是大规模部队,而是小股、精干、行动诡秘的侦察人员。他们似乎对地形非常熟悉,总能避开常规巡逻路线,留下的踪迹也很快被抹去。

最西边的哨所报告说,夜里看见过几个黑影,在山梁上站了很久,像是在观察什么。哨兵没敢开枪,怕打草惊蛇。

第二天去看,只发现几个烟蒂和几个脚印。

烟蒂是本地牌子的,但烟丝不对。方柒铭看过,说这种烟丝不是本地货,像是从北边过来的。

“北边?”晓白问。

“关外。”方柒铭指着地图,“鬼子留下的物资里,有这种烟。他们可能和关外有联系。”

晓白盯着那些烟蒂,忽然想起什么,“上次刘顺水身上,也有这种烟丝。”

方柒铭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像是‘鹞子’的人。”孔弟的声音沉下去,“手法也对得上——精干、小股、不留痕迹。和上次一模一样。”

“目标?”晓白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西线有什么特别重要的……”

她顿住了。

方柒铭也顿住了。

“苏家沟。”两人几乎同时说出口。

莫雪还在苏家沟后山的炭窑里养伤。如果“鹞子”得知有八路军重要伤员隐蔽在那一带,目标很可能就是莫雪。

“必须立刻加强苏家沟方向的警戒。”方柒铭果断道。

“不。”晓白摇了摇头,“转移风险太大,不如我们将计就计。”

“你想设局?”方柒铭明白了。

“既然他们在找,我们就给他们一个‘目标’。”晓白的手指在地图上苏家沟附近点了几下,“这里,设几个假的伤员隐蔽点,放出风声。炭窑那边,布防御网。如果他们来,就打掉这些伸过来的爪子。”

这是一个防守反击的策略。

晓白站在地图前,手指滑到落鹰峪的位置停下。根据已有情报,这里很可能是‘鹞子’的藏身点,她早在一周前就派人去盯了——在陈铮的提醒来之前。

陈铮的人来不来,她都会动手。来了,不过是多个见证。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百里之外,那个写下“灯火昏黄”的人,正咳着血,把最后的情报塞进信封。她更不知道的是,他刚刚下达了一个指令——“鹞子的事,我来处理。”

“徐槐,你怎么看?”晓白问。

徐槐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几个圈:“如果他们从这边来,我们的人埋伏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但有一个问题——如果他们有内应,知道真正的炭窑在哪,这招就没用了。”

晓白的手指直接点在炭窑的位置。

“那就让他们知道。”她说,“假的吸引火力,真的以逸待劳。山猫守里面,你的人在周围布暗哨。一有动静,两面夹击。”

“人手不够。”

“够了。”晓白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他们不是想来咬一口吗?让他们咬。咬不动的时候,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需要可靠的人去苏家沟布置。”方柒铭说。

“我去。”晓白说。

“不行。”方柒铭立刻反对,“你目标太大。”

“正因为目标大,才能吸引注意。”晓白坚持,“我可以公开去巡视西线,暗中布置由徐营长他们去办。”

方柒铭看着她,最终妥协:“带足警卫,随时保持联络。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撤。”

“知道。”晓白点头,“你在驻地也要小心。”

方柒铭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放心,我守着家。”

晓白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计划迅速展开。

晓白带着一支二十多人的警卫分队,大张旗鼓地离开驻地,向西线防区“巡视”。徐槐则带着手下精锐,提前潜入苏家沟区域,在老周的配合下,开始布置真假陷阱和暗哨。

晓白的“巡视”队伍沿着西线山路缓缓前行,检查工事,询问哨兵,走访村庄。她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第三天下午,队伍抵达苏家沟外围。

晓白在老周陪同下,“视察”了村里临时设立的救护站,看望了几名轻伤员,并“不经意”地询问了重伤员的安置情况。

老周含糊地提到有几个重伤员被安置在“后山几个隐蔽点”。

一切都在明面上进行。但晓白能感觉到,暗处有眼睛在盯着。徐槐通过秘密渠道传来消息:确实有不明身份的人员在苏家沟外围出没。

当夜,晓白宿在苏家沟。炭窑那边由山猫和徐槐派去的小组守卫,没有任何异动。

晓白没有睡。她坐在屋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山猫他们守在炭窑那边,每隔一个时辰报一次平安。

她忽然想起方柒铭说的那句话——“我守着家”。

下半夜,距离苏家沟约五里外的一处预设的假隐蔽点附近,传来了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

战斗很快结束。袭击者大约六七人,装备精良,战术动作娴熟。

他们试图摸近小屋,触发了诡雷,随即遭到埋伏战士的猛烈打击。袭击者丢下两具尸体,其余人利用夜色迅速撤离。

徐槐带人检查了尸体。死者身上没有明显标识,但武器装备混杂,有日制手雷,也有德造驳壳枪。

其中一人的小腿上,绑着一把特制的短刃,刀柄上刻着一个极小的、扭曲的鸟形图案。

“是‘鹞子’的人。”徐槐将短刃的草图送给晓白。

晓白看着草图上的鸟形图案,那是一只俯冲的鹞鹰。

“加强所有警戒点。”她下令,“仔细搜查他们身上的一切物品。”

她走到屋外,望着黎明前的群山轮廓。

山风很冷。

“鹞子”,终于探出了爪子。

(第八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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