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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桥与伏击


土地庙的会面,最终被总部紧急叫停。

“太直接,太像陷阱。”

译电匆匆,“陈铮一反常态急于见面,恐有更深算计。取消接触,启用第三预案:你明日借洽谈完毕为由,提前撤离。‘磐石’小队制造向东行假象,你部实际从镇东柳林岭小路秘密折返。务必谨慎,该路线地形复杂。”

晓白盯着“柳林岭小路”。这条路线仅存于绝密地图,比原计划更隐蔽,也更险。

但陈铮连原路线都可能洞悉,这条呢?

没有万全之策。晓白立刻做出了决定,回复:“同意。按第三预案执行。”

次日午后,一行十余人扮作山货商队出镇。行出三里地,迅速钻入山林,轻装疾行,向西北柳林岭折返。

山路越发崎岖,四下寂静得反常,连鸟雀声都渐渐稀落。山风穿过光秃的枝桠,发出尖啸。

晓白举手示意,队伍骤停,迅速隐蔽。

“队长,这地方……”“磐石”小队的队长警惕地扫视前方陡峭山谷。谷底传来隆隆水声,是冷水河最湍急的一段。

他将地图摊开给晓白看,指尖点在他们必经的位置——鬼跳涧。标注:峡谷深窄,两侧崖壁如削,唯一通道是一座年久失修的铁索木板桥,仅容单人,桥下涧水奔腾。

“必经之路,也是绝佳的棺材。”晓白看着地图,挥手下令,“过桥时两人一组,间隔拉大,快速过。桥两头火力掩护。”

“是!”战士们检查武器,面色凝重。

队伍谨慎向鬼跳涧摸去。山谷间回荡的水声越来越大,轰鸣如雷,几乎吞噬了一切杂音。

当那座孤零零悬挂在峡谷之上的铁索桥出现时,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桥身狭窄,木板多有腐朽,在狂野山风中痛苦地摇晃,铁索环扣互相摩擦着,发出瘆人的呻吟。对岸,怪石嶙峋,灌木丛生。

晓白举起望远镜,一寸寸扫过对岸。

看不出异样,但这种死寂的“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凶兆。而震耳欲聋的水声,完美地掩盖了一切。

“第一组,上!”

两名最灵巧的战士踏上摇摇欲坠的桥面。木板在脚下嘎吱作响,他们压低重心,交换掩护,向前挪动。

就在桥身正中——

“嗒嗒嗒嗒——!!”

对岸左侧鹰嘴岩后,一股炽烈的火舌喷吐而出!是歪把子轻机枪的连发声!

几乎同时,右侧灌木丛中步枪齐射!子弹如同泼水般砸在狭窄的桥面上,打得木屑横飞,铁索迸溅出刺眼的火星!

“队长——有埋伏!!”嘶吼声被水声和枪声吞没大半。

桥上战士猛地伏低,一人肩膀爆开血花,闷哼一声。而身后来路方向,也猛地爆发出枪声和日语凶狠的叫骂,退路被抄了!

“鬼子!不止一挺机枪!”“磐石”队长眼睛红了,“至少两个分队!咱们被包了饺子……队长,怎么办?!”

晓白的大脑急速思考着。桥已被封锁,退路亦被截断,两侧皆是陡峭的绝壁。

此乃绝境。

“不能过桥!全部下水!顺流而下,在老龙潭方向上岸!”她嘶声喊道,声音劈开喧嚣。

“队长,你先走,我们掩……”磐石队员一边打着枪回击鬼子的火力压制,担忧地声音传来。

“执行命令!一起走!”晓白厉声打断,她没有丝毫犹豫,率先冲向崖边,纵身跃入下方那奔腾咆哮、白沫翻涌的冰冷涧水。

噗通——!

噗通——!

队员们的身影紧随其后,一个接一个砸入刺骨的激流。最后两名战士朝着来路方向扫出一梭子后也翻身跃下。

初春的河水,攫取了去冬所有的酷寒,如同一张由无数冰针织就的网,瞬间将人裹住,刺透棉衣,扎进每一寸肌肤,直抵骨髓深处。

那不是冷,而是无数细小的、锋利的痛楚。  巨大的水流像无形的手,粗暴地裹挟着人疯狂向下冲去,天旋地转。

晓白死死屏住呼吸,凭着游泳的技能拼命挥动四肢,调整在水中的姿势,以便躲避水中隐现的黑色礁石。

她耳边除了震耳欲聋的水声,还有岸上并未停歇、反而愈发激烈的交火声——

奇怪,似乎不止是追兵在开枪?

不知在冰冷刺骨、混沌黑暗的激流中挣扎了多久,肺叶像要炸开,晓白意识开始模糊时,水流陡然一缓。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蹬水,猛地冒出头,眼前是开阔的水面——老龙潭!

晓白挣扎着向岸边一块巨大的鹅卵石游去。手指抓住滑腻的石面,几次脱手,最终借着水浪的推力,才狼狈不堪地爬上了岸。

她刚一上岸,便瘫倒在冰冷的石滩上,剧烈地咳嗽、干呕,混着泥沙的河水从口鼻中呛出。浑身湿透,单薄的春装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颤抖不止的轮廓,发梢、衣角甚至还挂着几缕深绿色的水草。

寒冷从她每一个毛孔钻进去,让她每一块肌肉都不受控制地痉挛。

陆陆续续,又有七八个身影挣扎着爬上岸,个个面色青紫,嘴唇乌黑,瘫在地上只剩喘息的力气。

晓白意识清晰了些,便立刻清点人数,少了四个。

然而,岸上远处,枪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朝着下游他们这个方向快速移动过来。

交火声更加杂乱密集,三八式步枪、歪把子机枪的响声里,清晰地混杂着美式汤姆逊冲锋枪那特有的、如同打字机般的急促连射,以及中正式步枪沉稳的点射!

“靠北,怎么回事?……他们自己打起来了?”一个战士撑着胳膊,惊疑不定地望向枪声传来的上游林区。

晓白挣扎着半跪起身,抹去脸上混合着泥沙的冷水,异色双瞳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这不是追击……她分析着,是遭遇战?  或者…有人,半路截住了追击的鬼子?

这个判断让她心头一度发沉,比河水更冷。

“咳……警戒!”晓白哑着嗓子下令,试了试自己的进沙卡壳的配枪,只得掏出短匕防身。

幸存下来的战士们立即强撑着起身,举起浸水后沉重冰冷的武器,枪口颤抖着对准树林方向。

杂乱的脚步声穿透林地,迅速向河滩逼近。晓白捕捉着空气里的杂声,神经一刻也不敢放松,这人数听上去可不少,迈步的声音很有节奏。

树林边缘,枝叶晃动,率先冲出几个穿着百姓短袄却手持美式冲锋枪的彪悍汉子,他们迅速散开,占据了河滩两侧的有利位置。

紧接着,更多穿着杂色服装、但装备明显更为精良的人员涌出,呈扇形状散开。

晓白匆匆扫过他们的武器:有美式冲锋枪、中正式步枪,甚至有人扛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这是……精锐?

眨眼间这些人已经将晓白这支残兵护在中间,同时也形成了某种密不透风的包围与监视的态势。

最后,从林中稳步走出的那个人——

陈铮。

他依旧穿着那身利落的深色猎装,但外面随意披着的那件将校呢黄呢军大衣,在阴郁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领口并未佩戴任何领章,但那质地、那挺括的剪裁,尤其是肩部残留的硬质肩绊痕迹,已经无声地宣告着某种不容错辨的身份。

金丝眼镜的镜片上蒙着淡淡的水汽,他将其取下,不慌不忙地用一块绒布擦拭着。

擦完,镜片后那双墨绿色的瞳仁终于抬起,精准地、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地,落在了狼狈不堪却依旧用枪口对准他、脊背挺得笔直的晓白身上。

陈峥的目光沉静,没有惊讶,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海般的了然,和一丝极淡的、评估猎物状态般的审视。他左手随意提着一把枪口尚有缕缕青烟的柯尔特M1911手枪,右手将擦净的眼镜重新戴好,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书房。

两人的目光,在这潮湿冰冷的空气里,第一次真正地、毫无遮挡地碰撞。

晓白的异色瞳孔骤然紧缩。那件大衣……那种国民党嫡系军官才可能有的制式呢料,还有他身后那些装备混杂却行动间透着悍勇与纪律的人员……

一个清晰而极具冲击力的身份判断,狠狠撞进她脑海。他怎么会在这里?这真的是“偶遇”?

陈铮的目光则缓缓地、极具穿透力地扫过晓白:从湿透成一缕缕、紧贴在她苍白额头的黑发,到失血而微微泛青、却依旧紧绷出倔强线条的嘴唇和下颌,再到即便冻得颤抖不止却仍死死握着匕首的戴着黑色无指手套的手……和她湿衣紧贴下,清晰显出的、因极度寒冷和持续用力而绷紧如弓弦的肩背与腰线。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她脸上,锁住她那双此刻充满了惊疑、警惕、以及无法完全掩饰的震撼的眼睛。

他的嘴角,非常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终于看到了期待已久的画面后,一丝如愿以偿的痕迹。

“看来,”陈峥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河水低沉的呜咽和远处零星的枪响,“这柳林岭的风水,对远道而来的客人,着实不太友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晓白身后那群同样狼狈的战士,“鄙部在此进行例行地形勘察,不料撞见日军小队正追击……疑似友军人员。身为军人,同仇敌忾乃是本分。”

他语气平稳,甚至刻意揉进了一丝恰如其分的、略带疏离的“关切”,“只是我万万没想到,遇险的会是……晓团长。”

“晓团长”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清晰,自然,尾音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玩味,仿佛这个称呼他已暗中咀嚼过无数次。

晓白举刀的手纹丝未动,声音因寒冷而嘶哑,咬字却仍然铿锵有力:“刚才是你们,和鬼子交火?”

“恰逢其会,举手之劳。”

陈铮答得轻描淡写,甚至自然而然地向前踏了两步。他身后那名持冲锋枪的汉子肩部肌肉微微绷起,但陈铮只是极随意地抬了抬手,做了个“无妨”的手势。

“日军小队已被击退,我方正在肃清残敌,扩大战果。”他解释得合情合理,天衣无缝,目光却始终如实质般锁在晓白脸上。

尤其在她毫无血色、微微哆嗦的嘴唇和那双被水浸过、更显清亮却也透出脆弱疲惫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随即,他做了一个让河滩上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的部下——都感到意外,却又仿佛在他情理之中的动作。

陈峥解开了身上那件厚实的、还带着他体温的黄呢军大衣的扣子。

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种旧式绅士般刻意为之的优雅仪式感。

在晓白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战士们猛然抬高、充满敌意的枪口中,他仿若未见那片冰冷的警惕,又上前一步,手臂一展,将那件还残留着他身体热度的厚重呢料大衣,披在了晓白冰冷颤抖、几乎失去知觉的肩上。

披上去的那刻,晓白看到他嘴角上扬出一丝弧度。

陈峥仿佛不是在战场施舍一件衣物,而是在华丽的剧院里,为一位落魄却倔强的女主角,披上一件象征“保护”与“归属”的戏服。

粗糙挺括的呢料骤然隔绝了大部分刺骨的寒风,陌生的男性体温包裹上来。

那温暖却像滚油浇在冰上,激得晓白冻麻的皮肤一阵剧烈的、不受控制的战栗。不是救赎的暖意,是另一种更尖锐的刺痛与入侵。

“涧水寒彻骨,春寒料峭更甚。”

陈铮的声音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湿冷僵硬的耳廓,“晓团长需得保重贵体。若是冻坏了,落下病根,很多事……往后可就不好从容商议了。”

晓白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石。

肩上这件大衣,此刻重若千钧,像一道华丽的枷锁,一个充满占有意味的标记。

晓白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死死压住立刻将它狠狠扯下、摔在对方脸上的冲动。

不仅仅是因为此刻撕破脸皮绝非明智之举,更因为——晓白眼角余光瞥见:她身后那些同样湿透的战士们,正瑟瑟发抖,唇色乌紫。

那大衣上陌生的男性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硝烟、冷冽的皂角味,还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却极具侵略性的干燥空气,顽固地钻进她的鼻腔,缠绕着她。

这与她自己身上冰冷的河水腥气、污泥味格格不入,形成令人屈辱的对比。

晓白强迫自己抬起头,脖颈的线条因为用力而显得格外僵硬,直直迎上陈铮近在咫尺的墨绿眼眸。

那眼底深处,仿佛有幽暗的旋涡在缓慢转动,要将人的理智和冷静都吸进去。

“陈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碴子里捞出来的,带着硬邦邦的棱角:“至于‘商议’之事……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相助之情,他日若在战场上相遇,晓某自会斟酌。”

陈铮对她话语中划下的清晰界限和毫不掩饰的敌意恍若未闻,反而因为她这强撑的、带着刺的直视与反击,眼底那丝兴味陡然浓了几分,墨绿的瞳色显得更深。

他微微倾身,拉近到一个近乎逾越的、充满压迫感的距离,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低沉而缓慢的语调说:

“晓团长,棋子上了棋盘,再想下去,可就由不得自己了。这衣服……穿着吧。山风冷,涧水更寒,接下来这段路,独自行走,未免太过孤单。”

言毕,他直起身,不再看她,脸上那丝近乎愉悦的神情也瞬间收敛,恢复成从容沉稳的指挥官气度,仿佛刚才那番低语从未发生。

陈峥转向身后,声音清晰果断:

“留一个小队,护送晓团长和诸位弟兄去前出哨所,生火,烘干衣物,检查伤势,供给热食。医疗兵优先处理重伤员!其他人,跟我继续向前搜索,肃清残敌,仔细搜集日军遗弃的物资和文件!”

“是!”手下们轰然应诺,行动迅速。

陈铮转身,深色猎装的后摆在潮湿的空气中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走出几步,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侧过半边脸。

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阴郁的天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全部的情绪,但那目光如实质般,再次深深烙在晓白身上。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浮于表演的关切,有冷静的评估,有棋手审视关键棋子是否按预期反应的专注,更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对于接下来剧情走向的、令人心底生寒的期待与玩味。

晓白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肩上那件黄呢大衣沉重如山。附着陈峥的体温如毒药般丝丝渗入她的身体,挥之不去。

冰冷的河水依旧从她的发梢、衣角不断滴落,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浑浊。

但此刻,比这初春河水更冷的,是从她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的、混杂着强烈警惕、尖锐屈辱,以及一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对方预设网罗中的、冰冷粘腻的寒意。

陈铮这场“恰逢其会”的救援,比日军精心布置的伏击本身,更让晓白感到一种深不见底、无从揣测的危险。

而这件强行披在她肩上的、属于国民党将校的黄呢军大衣,就像一面被强行竖在她身后的旗帜。

标志着这场刚刚拉开帷幕,却已让她陷入被动、猜疑和复杂纠葛泥潭的、更为凶险的较量。

河滩上的风,打着旋儿吹过,轻易便穿透了大衣未曾扣紧的缝隙,钻进来,贴在她湿冷的肌肤上。

更冷了。

(第四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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