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利刃出鞘
七天时间，在紧张的战备中一晃而过。
出发的前夜，支队驻地弥漫着一种混合着亢奋与肃杀的气息。武器被反复擦拭检查，弹匣压满，干粮袋和水壶装得结实实。没有人高声喧哗，但每一双眼睛都亮得慑人，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带着硝烟的味道。
晓白和方柒铭进行了最后一次战前巡查。从三营的集结地到特务连的准备区域，再到后勤和医疗队的隐蔽点。
晓白的话不多，只是用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稚嫩的脸，偶尔停下来，帮某个战士正正帽檐，或者拍拍肩膀。方柒铭则更关注细节，检查装备的紧固，询问士兵对各自任务的理解，确保万无一失。
深夜，所有连排级以上干部被召集到支队部，进行最终的任务确认。油灯将同志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墙上巨大的作战态势图被各种箭头和标记填满。
“记住，”晓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有力，异色瞳孔扫过每一张面孔，“我们的核心目标是老君洞，是‘过山风’的头目和骨干。行动要快，要狠，要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插进黄油！特务连是刀尖，三营是刀身，第三区队是刀柄！各部的配合，时间节点，通讯信号，都给我刻在脑子里！我不允许任何人，因为任何原因，掉链子！”
“是！”低沉的应和声在窑洞里回荡。
还有什么问题？”晓白问。
众人沉默，该问的早已问清。
“解散。回去让战士们抓紧最后时间休息，凌晨三点，按计划准时出发！”
干部们授命离开后，窑洞里再次只剩下两人。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最后一刻的审慎与决绝。
“都安排好了。”方柒铭开口道，“留守人员、预备队、与第三区队的最后通讯验证，都已就位。”
晓白点点头，走到地图前，用手指最后一次划过那条蜿蜒的进攻路线，最终点在老君洞的红叉上，指节在墙面敲出轻微的声音。“这一仗，必须赢。”
“会赢的。”方柒铭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他不仅是政委，此刻更是她最坚定的支持者。
凌晨两点半，部队开始悄无声息地开出驻地，像一股股暗流，融入浓重的夜色，向着西面黑石峪的方向流淌。没有火光，没有喧哗，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金属碰撞的轻响，很快也被经验丰富的老兵制止。
晓白和支队指挥部随着三营主力行动。方柒铭则留在稍靠后的位置，负责全局通讯协调和预备队的掌控。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分工，晓白靠前指挥更能把握战机，方柒铭坐镇后方能统筹全局并及时应变。
这段山路陡峭难行。
队伍保持着严格的静默行军，只能听到沙沙的脚步声和远处不知名夜鸟的啼叫。寒冷的夜风穿过山林，吹在脸上刀割一般。
晓白走在队伍中段，呼吸着冰冷而清新的空气，大脑异常清醒。所有战术细节、应急预案、甚至每个连排长的性格特点，都在她脑中清晰闪过。
她能感觉到身后几百名战士凝聚的意志和信任，这让她肩上的责任愈发沉重，却也让她心中的信念愈发灼热。
她要带着他们去赢，去活着回来。
凌晨四点左右，先头部队抵达预定攻击出发阵地，一片位于老君洞东南侧密林中的洼地。这里距离特务连需要清理的第一道外围哨位，只有不到五百米。
通讯兵压低声音报告：“支队长，各部队均已到达指定位置。特务连报告，已就位，随时可以开始清除作业。”
晓白抬起手腕，借着微弱的星光看了看表。“回复：按计划执行。注意安全。”
命令下达，最前沿的寂静中，杀机开始弥漫。
孔弟亲自带领一个小组，如同灵巧的狸猫，借助岩石和灌木的阴影，向第一个暗哨摸去。
根据孙茂才最后传回的精确情报，这个哨位设在一块突出的巨石后面，视野很好，但侧面有个死角。两个匪徒裹着破棉袄，抱着枪，正在小声嘀咕着什么，显然没想到死神已经摸到了身后。
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两个黑影扑出，捂嘴、锁喉、匕首精准刺入要害……两个哨兵软软倒下，被迅速拖入阴影。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超过十秒。
同样的场景，在另外几个外围哨位几乎同时上演。特务连的战士将多日模拟训练的成果发挥到了极致。
不到二十分钟，通往老君洞正面和侧翼的三条小路上的明暗哨，被全部无声清除。
“通道已打开。”孔弟的声音通过简易通话器传来，压抑着兴奋。
“收到。突击队，上！”晓白立刻下令。
由三营最精锐的老兵组成的突击队，立刻沿着特务连开辟的通道，快速向前推进。他们的目标是直插老君洞口，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打掉洞口工事，为后续主力打开突破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晓白伏在一块石头后面，举着望远镜，紧紧盯着突击队模糊的背影和远处黑黝黝的洞口。方柒铭的声音偶尔从耳机中传来，汇报其他方向的监测情况和第三区队就位的消息。
突击队距离洞口还有不到一百米。突然，老君洞里传出一阵嘈杂的人声和凌乱的脚步声，似乎有人起夜，或者换岗？
“暴露了？”晓白心头一紧。
但突击队反应极快，立刻原地隐蔽，一动不动。洞口的嘈杂声持续了一会儿，几个黑影晃动着出来，在洞口附近转了一圈，似乎在查看哨位，但并未发现异常，骂骂咧咧地又回去了。
虚惊一场。晓白轻轻吐出一口气。
突击队抓住这个机会，再次加速，如同离弦之箭，直扑洞口！
就在最前面的战士距离洞口还有三十米左右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黎明前的死寂！不是从洞口，而是从老君洞斜上方一处原本被认为是绝壁、不可能有人的地方传来！
一名突击队员应声倒地。
“有埋伏！隐蔽！”突击队长低吼。
几乎同时，老君洞口火光一闪，“哒哒哒……”歪把子机枪的嘶吼声猛然响起，子弹泼水般扫向突击队隐蔽的区域！洞内更是炸了锅，叫骂声、奔跑声、武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他妈的！真有埋伏！”晓白狠狠一拳砸在面前的石头上。情报有误？还是敌人临时增加了防守？那处绝壁上的冷枪又是怎么回事？
“支队长！突击队被压制在洞口前五十米区域，伤亡不明！洞口火力很猛！”通讯员急报。
“命令炮兵排，对准洞口火力点，急速射！打掉它！”晓白厉声道，“命令二连，从左侧迂回，压制那个绝壁上的冷枪手！特务连，想办法摸上去，干掉他！”
命令迅速传达。早已测好距离的迫击炮立刻发出沉闷的怒吼，炮弹尖啸着砸向老君洞口，爆炸的火光瞬间映亮了那片山岩。洞口机枪的嘶吼声戛然而止，但很快又有其他火力点开始还击。
左侧迂回的二连与绝壁上的敌人交上了火，子弹在山石间乱跳，迸出点点火星。那上面的敌人不多，但位置极其刁钻，枪法也很准，给二连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战斗，在计划之外的地点，以计划之外的激烈程度，骤然全面爆发。
利剑已然出鞘，但斩中的，似乎不是预想中那块软肉，而是一块带着尖刺的硬骨头。
晓白的大脑飞速运转，异色瞳在爆炸的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开局不利，但远未到绝望之时。
敌人有准备，但这准备，到底有多充分？
“方政委，”她对着电台，声音冷静得可怕，“通知第三区队，按第二套预案，加强对北口和东口的封锁，防止敌人突围。另外，预备队前移，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明白。”方柒铭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同样沉稳，但晓白似乎能听出底下比平时更紧绷的一丝弦音。他不仅承受着战局压力，更有那份刚刚知晓的秘密带来的沉重牵挂。“支队长，敌人有备而来，但仓促应战，火力配置和兵力展开仍有局限。重点打掉其指挥节点和重火力点。我已协调炮兵，优先敲掉新暴露的火力点。”
“好。”晓白切断通话，目光重新投向硝烟弥漫的老君洞。
计划被打乱了，那就随机应变。她倒要看看，这股“过山风”，还有那个藏在后面的“惊蛰”，到底给她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
（第二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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