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劫途将尽
“这样下去……会冻死的……”林夫人紧紧抱着宝儿，孩子虽然退了烧，但身体还很虚弱。
林震天忽然站起身，走到王阎王面前：“王统领，把我们的枷锁都卸了。”
“你想干什么？！”王阎王警惕。
“卸了枷锁，我们出去堵门。”林震天声音平静，“用身体堵。不然大家都得死。”
王阎王犹豫片刻，还是同意了，毕竟他也不想死。
林家所有男丁的枷锁被卸下。林震天带着儿子、侄子、家丁，一共二十三人，走到门口。
“爹！”林晟抓住父亲的手，“我去就行，您留下！”
“傻孩子。”林震天笑了，拍了拍儿子的肩，“你记住，林家的男人，没有躲在后面的。”
二十三人，手挽手，背靠背，用身体堵住了破门的缺口。
风雪拍打在他们身上，很快凝结成冰。但没有人后退一步。
林念牙齿打颤：“哥……我突然觉得……当凡人……也挺、挺有意思的……”
“废话……”林晟也冻得发抖，“没意思……谁、谁渡劫啊……”
身后，林家女眷和孩子们抱在一起，默默流泪。
林婉儿忽然小声唱起歌谣——那是林夫人哄她睡觉时常唱的江南小调。
稚嫩的歌声在风雪中飘荡，微弱，却坚定。
王阎王和手下官兵看着这一幕，神情复杂。
一个年轻官兵小声说：“头儿……林家，好像真不是坏人……”
“闭嘴！”王阎王低吼，但眼神却不敢再看门口那些人。
风雪呼啸了一夜。
天亮时，终于停了。
堵门的二十三人，冻僵了十八个。林震天昏了过去，林晟和林念勉强还能站着，但手脚都已失去知觉。
林夫人哭着带女眷们把他们拖进来，用身体给他们取暖。
王阎王走过来，丢下几件从自己手下身上扒下来的厚衣服：“换上。”
林晟抬眼看他。
“看什么看？”王阎王别过脸，“老子只是不想你们死太快，耽误行程。”
他说完转身就走，却听到身后传来林晟虚弱的声音：
“谢了。”
王阎王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屋外，雪后初晴。
阳光照在洁白的大地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林念靠在墙边，看着那阳光，忽然笑了：
“哥……”
“嗯？”
“这劫……咱们快渡完了吧？”
林晟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渐渐复苏的暖流：
“快了。”
“等渡完了……”
“咱们回家。”
“十六师兄，你的修为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林念压低声音问。此时流放队伍已经抵达北疆戍边营地，林家七十八口人被安置在几间破败的土屋里。虽然条件艰苦，但至少不用再在风雪中跋涉了。
林晟盘腿坐在草席上，闭目感应体内，那股暖流已经恢复了三成，虽然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但在这凡间已是足够横着走的力量。
“三成左右。”他睁开眼，“你呢？”
“我大概两成。”林念苦笑，“不过恢复得越快，我越觉得不对劲，咱们是下凡渡劫的，封印是父君亲自下的，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松动？”
林晟正要说话，屋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两人对视一眼，起身出去。
营地空地上，王阎王正点头哈腰地陪着一个穿锦袍的中年人说话。那中年人气质儒雅，但眉宇间有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那是北疆总督，严大人。”林震天不知何时走到儿子身边，低声道，“朝廷派他来接管咱们这些流放犯。”
严总督目光扫过林家众人，最后落在林晟身上，忽然开口：“你便是林晟？”
“草民正是。”
“本官看过你的案卷。”严总督淡淡道，“通敌叛国，罪证确凿。不过太后慈悲，留你们性命。从今日起，你们就在这戍边营地里做苦役，男人采矿，女人织补，孩童……做些力所能及的杂活。”
他顿了顿，补充道：“好好干活，五年后若表现良好，或可减刑。若敢生事……”
严总督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思。
王阎王谄媚道：“大人放心，小人一定好好‘照看’他们！”
“嗯。”严总督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回头看向林晟，“林公子，本官听说你文武双全。正好，营地缺个记账的文书，你可愿做？”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文书可是轻松差事，不用下矿干活，还能在屋里待着。这等好事，怎么会落到一个流放犯头上？
林晟警惕道：“大人为何选我？”
“因为整个营地里，只有你识字最多。”严总督似笑非笑，“怎么，不愿意？”
“……草民愿意。”
“那就好。”严总督满意点头，又看向林念，“你兄长做文书，你就做他的副手吧。明日开始上工。”
说完，他带着随从走了。
王阎王凑过来，酸溜溜道：“林大公子，攀上高枝了啊？不过别高兴太早，严大人最恨偷奸耍滑之辈，你要是干不好，嘿嘿……”
林晟没理他，扶着父亲回屋。
夜里，林家众人聚在一起，愁云惨淡。
“采矿……那可是要命的活啊。”一个老仆叹气，“听说北疆的矿洞三天两头塌方，去年就死了好几十个……”
女眷们更是垂泪，她们大多出身官宦人家，哪里做过织补的粗活？
林震天沉默良久，忽然道：“晟儿，念儿，你们要好好干。严总督既然给你们机会，就要把握住，咱们林家，总得有人活着出去。”
“爹，您放心。”林晟握住父亲的手，“我会想办法，让大家……都活下去。”
第二日，林晟和林念去总督府报到。
严总督的书房很简朴，除了满架书籍，只有一张书案和几张椅子。他让两人坐下，亲自倒了茶。
“林公子不必拘束。”严总督将茶推过去，“本官请你来，不只是记账那么简单。”
林晟不动声色：“大人有何吩咐？”
“北疆不太平。”严总督压低声音，“最近几个月，矿洞里频频出事，不是塌方，就是工人发疯伤人。本官查过，那些发疯的工人，都说过同样的话……”
“什么话？”
“他们说……在矿洞深处，看到了‘黑影’。”严总督眼神凝重，“而那些黑影，会说话。”
林晟心中一震：“说什么？”
严总督一字一顿：“说……‘放我出去’。”
书房里陷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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