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9 章 给郑爷做思想工作
回到地窨子时，苏云霞正站在案板边切鹿肉。
锅里已经炖上了一大锅土豆，汤汁沿着锅盖边缘往外冒，屋里全是肉香。
李雪坐在小板凳上削土豆皮，晚晚蹲在旁边，拿两根长短不一的树枝在地上画圈。
听见脚步声，小丫头先仰起了脸。
“大舅，晚上还吃鹿肉呀？”
“你不想吃？”
“想。”晚晚马上点头，又补了一句，“我还能吃一块。”
苏云霞头也没抬：“你昨天也说只吃一块，最后是谁拿饼子蘸了半碗肉汤？”
晚晚低下头，拿树枝把刚画好的圈又描了一遍，装作没听见。
李向阳在水盆里洗了洗手，顺手把李雪脚边装满土豆皮的小筐拎到一旁。
“姐，明天量宅基地的时候，也给你报一户。”
李雪手里的土豆停了一下。
“我也要一户？”
“嗯，挨着咱爷那边。”
李雪抬头看了看弟弟，声音不高：“你这是嫌我跟晚晚老住你这儿，要赶我们走了？”
“姐，我赶你俩干啥？”
李向阳蹲下来，从盆里捞出一个没削的土豆，在手里掂了掂。
“现在能办就先办下来。以后你跟晚晚还跟我们住一起。房子什么时候盖、盖不盖，都不着急。”
李雪没接话，低头把手里那点土豆皮削干净了。
李向阳也没给她讲什么土地政策，只顺着往下说：“真等山口以后住的人多了，你再想找这么挨着家的地方，可就没现在方便了。先把院子留住，总归没坏处。”
苏云霞把切好的鹿肉拨进盆里，这才看向闺女。
“向阳说得对。你跟晚晚本来就得有个自己的落脚地方。办下来了又没人撵你去住，你心里别瞎寻思。”
李雪把削好的土豆扔进水盆，脸上那点不自在也淡了。
“那你别真给我弄到西山根底下就行。大冬天连个人影都没有，我可不去。”
“不能。”李向阳笑道，“真给你放那么远，晚晚头一个不答应。”
晚晚果然马上抬头：“我要挨着姥姥。”
“听见没有？”
李雪被闺女逗得笑了一下，也没再反对。
李向阳帮着添了两根柴，站起来道：“妈，晚上多做点。我一会把三叔、吴叔都叫来，再请郑爷上山。”
苏云霞看了一眼盆里的肉：“够吃。锅里炖着呢，再切一盘葱炒肉。你要请人就早点去，别等饭熟了还没影。”
李向阳应了一声，出门叫上了李向涛。
兄弟俩往四方屯走的时候，太阳已经贴近西边的山梁。
李向涛没问去干什么，等快进屯子了，李向阳才开口。
“我想让你师父把家和铁匠铺搬到葫芦口外。”
李向涛脚步顿了顿，脸上很快有了点喜色。
“那挺好。”
“你觉得他能愿意？”
李向涛认真想了一会，说道：
“我觉得挺好，以后不用跑这么远。”
又往前走出一段，他才后知后觉地问：“哥，师父能搬吗？”
“所以才带你过去。”
两人经过陈宝国家附近时，院里已经亮起了灯。
院墙外停着两辆自行车，其中一辆车把上还缠着黑胶布，李向阳刚见赵凯骑过。
屋里不时传出碰杯和说话的声音，陈宝国的嗓门最好认，里头还夹着田青波的笑声。
李向东也在。
李向涛朝院里看了一眼，脚步慢了些。
“走吧。”
李向阳没有停下来听。
田青波在李向东婚礼上把人得罪到那个份上，如今还能进陈宝国家喝酒，赵凯也夹在中间，显然不是几个人突然看对了眼。
能把他们重新凑到一张桌上的，只有各自想要的东西。
不过他们在屋里说什么，与眼下要办的事没关系。
李向阳只把这几个人又聚到一起记在心里，带着弟弟继续往前走。
铁匠铺的炉火已经压下去了，只剩炉膛深处还有一层暗红。
郑明生正把一天用过的铁钳往墙边挂，砧子旁边散着几块没收完的边角料。
李向涛进门以后不用吩咐，便把地上的短铁料捡进木箱。
他右肩还没完全好，郑明生看见他想搬靠墙那只大筐，抬脚便把筐踢远了一点。
“那玩意用你搬？肩膀刚能抬起来，就又觉得自己行了？”
李向涛没吭声，老老实实换成了旁边那几把小锉刀。
“郑爷，别自己做饭了，跟我上山吃去。”李向阳把墙边歪着的木凳扶正，“今天留了鹿肉，都炖上了。”
郑明生瞥了他一眼，
“你家那点肉还没让你们几个造完？给我送了五斤，又叫我上山吃。整回来点好东西，不往外卖，净顾着填肚子了。”
“该卖的都让赵叔拉走了，剩下的还不够吃顿饭？”
“你们哥俩那个饭量，十斤肉下锅，我都怕捞不着两块。”
嘴上嫌弃归嫌弃，郑明生还是把腰上的旧围裙解了下来。
李向阳见他准备关炉门，才接着说道：“正好还有点事跟您商量。”
“我就知道这顿肉不能白吃。”
郑明生用铁钩拨了拨炉膛，把没烧尽的炭压实：“说吧，又想打什么东西？”
“不是打东西，是搬地方。”
郑明生手里的铁钩停住了。
李向阳没有绕圈子：“三叔明早要量山口外那片地。老韩一户，我爷一户，我姐也留一户。西边还挨着一个位置，我想给您也报上。”
“给我报上？”
郑明生回过身，上下看了李向阳一遍：“我都这个岁数了，还搬哪门子家？”
“住得好好的，确实没人非逼您搬。”
“那你还打我这屋子的主意？”
“我打您这破屋子的主意干什么？”
李向阳抬手朝低矮的门槛点了点：“我是觉得您这里地势太低。去年连着下雨，院里积的水都快漫进柴棚了。今年真再赶上几场大雨，半夜灌进来，您一个人折腾得过来？”
郑明生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住几十年了，也没把我冲跑。”
“那是以前。”
“以前咋了？我现在也没老得走不动。”
李向阳没跟他争老不老，只把墙边一只已经有些发潮的木箱往里推了推。
“真觉得这里好，您闺女以前也不会一直劝您去县里住。”
郑明生顿时瞪起眼睛：“她一个月念叨两回，你倒记得清楚。”
“那也是担心您。”
“我真住不了，她早把我接走了。”郑明生把铁钩挂回墙上，“县城那巴掌大的屋子，连个炉子都支不开。白天听不见锤响，晚上睡觉都不踏实，我去那干啥？”
“我也没让您去县城。”
“搬到葫芦口外，还是照样起炉子打铁。我爷爷就在旁边，小涛也在跟前。山上农具、马车、门轴、牲口用的铁件，哪样不得找您？以后活只会比现在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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