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9 章 人醒、马死
李向阳跪在雪地里，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轻轻拍着李昌武冰冷的脸颊，嘴里不停地大声喊着：“三叔！醒醒！我是向阳！你睁开眼看看我！”
喊了好几声，声音在空寂的谷底回荡。
过了好一会。
“呃……”李昌武的喉咙里终于发出了一声微弱的闷哼。
紧闭的双眼，这才费力地、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李昌武睁开眼后，眼神涣散，没有焦距，明显是撞到了脑袋，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严重发懵的状态。
借着李向阳手里手电筒的光，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足足看了好几秒钟，涣散的瞳孔才渐渐有了焦距，认出了面前的人。
“向……向阳啊……”李昌武的声音虚弱得像游丝一样，嘴唇哆嗦着。
李向阳见李昌武终于睁开了眼，还能认出自己，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稍微往肚子里放了放。
只要人还清醒，就说明命暂时保住了。
他不敢大意，赶紧轻声问道：“三叔，你千万别乱动！你先感受一下，有没有感觉身上哪里不舒服？腿和胳膊能动吗？肋骨疼不疼？”
李昌武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虚弱地说道：“没……没有哪里不舒服，手脚都有知觉……就是头，头疼得厉害，感觉里面像有针在扎！还有……就是胸口闷，有点恶心反胃，想吐吐不出来。”
听着这些症状，李向阳心里顿时有数了。
这是严重的脑震荡表现！
李向阳不敢贸然去搬动李昌武的身体。
在这冰天雪地里，没有任何医疗设备，万一李昌武受了暗伤，自己胡乱搬动，只会造成二次伤害！
这个时候，稍微缓过来一点的李昌武，眼珠子微微转动，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了李向阳的袖子，急切地说道：“向阳……小红呢？我家小红怎么样了？”
李昌武嘴里的小红，就是那匹拉车的枣红马，那是李昌武平时非常稀罕的大牲口。
“三叔你别急，你躺着别动，我去看看！”
李向阳把李昌武的手轻轻放下，站起身，打着手电筒，踩着积雪走到了不远处的马车跟前。
只看了一眼，心里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匹枣红马躺在雪地里，此时已经彻底没气了，肚子也不再起伏！
手电筒的光柱打过去，李向阳清楚地看到，枣红马的脖子呈现出一个扭曲的折断角度。
很显然，马加上几百斤重的马车，总共一千多斤的重量，就这么毫无防备地从七八米高的坡上滚落下来，就算坡底下有厚厚的积雪做缓冲，这匹马也绝对很难有活命的可能！
颈椎当场就折断了。
李向阳蹲下身，在这匹死马的身上仔细检查了一番。
当光柱扫到枣红马的右前蹄时，李向阳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狠戾！
在那已经被鲜血染红的马蹄上，赫然咬着一个生锈的捕兽夹！
夹子上的锯齿深深地嵌进了马腿的骨缝里，触目惊心！
看着这个夹子，李向阳在脑海里还原了事情的经过。
三叔赶着马车在这条黑灯瞎火的道上走，枣红马一脚踩中了那些人布置在路中央的捕兽夹！
剧痛之下，马匹瞬间受惊发狂，不受控制。
发疯的马直接偏离了道路，拉着身后的马车和三叔，从这坡上滚了下去！
这是一场恶毒的谋杀！
李向阳站起身，心里虽然愤怒到了极点，但也感到一阵后怕。
万幸啊，万幸七八米高的坡底积雪够深，最起码三叔现在看着人还清醒，命是保住了！
就在这时，老张也踩着雪坑，连滚带滑地从坡上面挪了下来。
“向阳！你三叔咋样了？要不要紧！”老张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问道。
李向阳转过身，一把抓住老张的胳膊，语速飞快地说道：“张叔，我三叔伤了脑袋，不能乱动！现在情况紧急，麻烦您赶紧开着卡车去一趟断崖山！”
“到了那，您直接敲门，跟我爷爷说一声，就说我三叔在半道上出事受伤了，人在这坡底下！让他老人家赶紧带着梁医生，带上药，火速赶过来救人！”
老张看着满脸焦急的李向阳，知道这会不是耽搁的时候。
一句废话都没多问，重重地点了点头：“向阳你放心！我马上去叫人！最多半小时就把医生拉过来！”
说完，老张转过身，手脚并用，爬上了山坡。
没一会，“轰”的一声，卡车的发动机重新轰鸣起来，两道雪亮的车灯划破夜空，老张一脚油门，开着大卡车冲着断崖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坡底下重新陷入了黑暗，只剩下李向阳手里的手电筒散发着光芒。
李向阳快步走回李昌武的身边，蹲下来，低头借着光亮一看，心里猛地一紧！
他看到李昌武的脸色已经由惨白变成了青灰色，两片嘴唇更是冻得发紫，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
虽然穿着厚棉袄，但在这滴水成冰的雪坑里趴了这么久，人又受了伤失血，体温流失严重。
李向阳没等李昌武回答冷不冷，直接站起身，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身上穿着的那件大衣给脱了下来！
零下三十多度的寒风瞬间打透了李向阳那件单薄毛衣。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这件大衣，盖在了李昌武的身上，掖得死死的。
李昌武感受到身上的暖意，费力地睁开眼。
看着只穿着一件薄毛衣、在寒风中冻得有些发抖的李向阳，急了，想要伸手把大衣扯下来。
“向阳……咳咳……你干啥！赶紧自己穿上！这风太毒了，你穿这么少，会冻坏的！”李昌武说道。
李向阳按住大衣的边缘，不让他乱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受了这么重的伤、满头是血，却还在第一时间关心自己冷不冷的三叔，李向阳那两世为人、早已如钢铁般坚硬的心，在此刻彻底破防了！
眼里的热泪差点没忍住直接掉下来！
在李向阳的心里，那个只知道唯唯诺诺、听老婆话的亲生父亲李昌明，打小就没怎么真正关心过他和李向涛吃饱没穿暖没。
在这个老李家，是三叔李昌武，一次次地挡在他前面，一次次地给他撑腰！
是三叔，给了他缺失已久的父爱！
在李向阳心里，这个躺在雪地里的三叔，比那个名义上的亲爹李昌明，重要一万倍！
绝对不能出任何事！
李向阳转过头去，不想让李昌武看到自己流泪脆弱的一面。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冷气，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转过头，装出没事的粗犷嗓音，大声说道：“三叔！我这体格你还不知道？火力旺着呢！不冷，你好好裹着别乱动！”
李向阳赶紧转移话题，握着李昌武冰凉的手问道：“三叔，这大黑天的，你怎么跑到这林场道上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昌武被李向阳这么一问，思绪回到了几个小时前。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虚弱地说道：“向阳啊……你今天下午走的时候，不是说是去三号林场找车轱辘吗！结果到了晚上天都黑透了，你还没回地窨子吃饭！”
说到这，李昌武喉咙一痒，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李向阳赶紧帮他顺了顺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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