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6 章 送人参片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招待所的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
三人退了房。
踏上了返程的路。
中间吉普车路过伊兰县城的时候,李向阳让老张把车停在老街的路口。
他推开车门,走进百草堂。
施南云正站在长条柜台后面,拿着小铜戥子给人称甘草。
李向阳走过去,伸手进大衣内兜,把那个封着红蜡的玻璃瓶拿出来,放在实木柜台上。
“施老哥,参片请回来了。您受累,帮我把吊命方子上的剩下几味辅药给配齐。”
施南云放下手里的戥子,拿起那个玻璃瓶。
他凑到窗户边上,借着外头的亮光,仔细地端详着瓶子里那几片切得厚薄均匀的参片。
看清了参片上那致密的铁线纹和老皮,施南云的手抖了一下,连连感慨不已。
“向阳老弟,这是真保命的宝贝啊!”施南云把瓶子递还给李向阳,
“就这成色的野山参片,我这百草堂的柜台上,得有十几年没见到过了!赵建业这老狐狸,还真舍得把这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
配齐了附子、肉桂等几味辅药。
李向阳拎着两个用草纸包好的药包,出了百草堂,重新坐上吉普车。
老张先把王守规送回了大青镇林业局家属院。
随后,吉普车掉转车头,开向断崖山。
等老张踩下刹车,把李向阳送到地窨子院门口的时候。
天边的最后一丝亮光已经沉到了断崖山后面,天已经快黑了!
车门推开,一股子冷风倒灌进车厢。
李向阳抓着大衣领子下了车。
脚踩在冻得发硬的雪壳子上,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张叔,这大冷天的跑了一整天,进屋吧!”李向阳站在车窗边,冲着驾驶座上的老张招了招手,
“吃口热乎的再走!”
老张把着方向盘,连连摆手,指了指外头黑漆漆的天色,说道:
“向阳,饭我就不吃了!这天黑透了,国道上还好点,进山的土路上全是暗冰和雪坑。我得趁着这会还没起全黑,赶紧把车开回林业局!”
李向阳知道老张说的是实情,也就不再强留。
“那行,张叔,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得嘞,回去了!”
老张挂上倒挡,吉普车在宽阔的雪地上掉了个头。
两道昏黄的车灯光柱撕开夜色,带着发动机的轰鸣声,顺着原路驶离了地窨子。
李向阳一直看着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拐弯处,这才转身,推开虚掩的木门,走进了自家院子。
屋里火墙烧得正旺。
苏云霞手里拿着个大铁漏勺,往锅里下着水饺。
“妈,我回来了。”李向阳摘下头上的狗皮帽子抖了抖雪。
“锅里煮着饺子,洗洗手就能吃。”苏云霞头也没抬,看着锅里翻滚的水花。
“你们先吃,我得出去一趟,去三叔家办点事。小涛,给二蛋套上车!”
李向阳没脱大衣,挑开厚重的棉被门帘,走了出去。
李向涛出来把二蛋套上车。
李向阳坐着车直奔三叔家。
停在院门口的时候。
正巧,堂妹李娟端着个豁口的搪瓷脸盆,掀开门帘出来倒洗菜的脏水。
“哗啦”一声,脏水泼在雪地上,瞬间冒起一团白气。
李娟一抬头,借着屋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一眼就看清了走过来的李向阳。
她赶紧把脸盆放下,迎了上来,高兴的问道:
“哥,你咋来了?腿还没好利索,路不好走。”
李向阳点了点头说道:“嗯,有点事找爷爷。爷爷在家没?”
李娟伸手指了指正房东侧亮着灯的窗户,压低声音说:“在屋里呢,跟我爸坐一块抽烟呢。”
李向阳心里一宽,知道爷爷在这,那就好办了。
李向阳越过李娟,穿过外屋地,推开东边卧室的门。
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暗。
爷爷李希传正盘腿坐在炕沿边上。
老爷子手里端着那个黄铜烟袋锅子,一口接一口地大口抽着旱烟。
浓烈的烟在屋顶上盘旋,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李向阳看到,爷爷的身形照着两天前在自己院子里蹲着抽烟的时候,竟然更加消瘦了!
那件原本就显得宽大的黑面老棉袄,现在更是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脸颊两侧的肉彻底瘪了进去,只剩下一层松垮垮的皮包着骨头。
李向阳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来由地一阵难受。
他难受,绝对不是因为陈秀芹,而是因为爷爷!
大半辈子的夫妻情分,眼看着人要走,老爷子心里很不好受。
三叔坐在炕桌另一头,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一根纳鞋底的锥子,在修补一件破了洞的皮袄。
看到门被推开,李昌武放下手里的活计,抬起头说道:
“向阳来了!快,上炕头坐,热乎!”
李向阳“嗯”了一声,没客气,脱了鞋,直接坐到了李希传的身边。
他没有绕弯子,也没有卖关子。
解开羊毛毡大衣的扣子,把手伸进最贴身的内兜里。
手掌一翻,把那个封着红蜡、巴掌大小的厚实玻璃瓶掏了出来,稳稳当当地放在了爷爷的面前。
接着把两个用黄草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辅药包,放在炕桌上。
“爷爷。”李向阳的声音沉稳有力,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人参我带回来了!是八十年的老山参!”
这句话一出口,原本低着头眼神麻木地看着炕席纹路的李希传,身子猛地一震!
老爷子那双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仿佛被点燃了一把火,有了点神采!
慢慢地抬起头,视线死死地盯在李向阳放在炕桌上的那个玻璃瓶上。
透过透明的玻璃,清楚地看到里面垫着的棉花,以及那几片切得厚薄均匀、带着致密铁线纹理的黄褐色参片。
李希传的嘴唇剧烈地动了动,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嗒”一声掉在了炕席上,烟灰撒了一地,他却根本顾不上去捡。
年轻的时候也是在兴安岭里赶过山、摸过棒槌的老山客!
他哪能不知道,一株八十年份的纯正老山参的价值!
就算现在装在瓶子里的只是一小半、只是几片切好的参片,那也是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几天阳寿的无价之宝!
正因为他懂行,知道这东西有多罕见、多难弄,才更加感受到李向阳拿出的这个小玻璃瓶,到底有多么沉重的分量!
自己的这个大孙子,出门前什么大话都没说,甚至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拖着那条还没长好的腿,冒着严寒,在县城和省城之间到处奔波,把这救命的玩意给请了回来!
李希传伸出双手。
小心地捧起那个玻璃瓶,紧紧地抓在手心里,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物件。
老爷子眼眶泛红,嘴唇颤抖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向阳……爷爷……谢谢你!”
李向阳看着爷爷这副模样,赶紧伸出双手,一把握住老爷子那双冰冷的手,坚定地说道:
“爷爷,您说这话就太重了!我是您孙子,您从小护着我,您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能让您心里安稳,跑两步路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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