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刀下留獭
“可惜了，我不卖。”
这三个字说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赵老板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嫌价低？我都还没出价呢！你要多少你说个数！”
“这不是钱的事。”李向阳抖了抖缰绳，二蛋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打了个响鼻，蹄子在雪地上刨了刨。
李向阳看着赵老板，：“算了，不跟你废话了，我就是不想卖！”
说完，李向阳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猛地一甩鞭子。
“驾！”
二蛋一声嘶鸣，拉着骡车窜了出去，车轮卷起一团雪雾，直接扑了赵老板一身一脸。
“你！你个不识抬举的乡巴佬！”
赵老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向阳远去的背影破口大骂，
“有钱不赚的傻X！你会后悔的！等你求着卖给老子的时候，一分钱老子都不给你！”
他在雪地里跳脚骂了半天，可惜李向阳早就连人带车消失在了街角。
。。。。。。
甩掉了那个讨厌的苍蝇，李向阳心情更加舒畅。
“二蛋，去奇味斋！”
二蛋轻车熟路地穿过县城的几条主干道，来到了位于十字街口的“奇味斋”。
骡车刚停稳，唐三眼尖，早就透过玻璃窗看见了二蛋那独特的身影。
白色的骡子，很有辨识度。
“哎哟！向阳兄弟！稀客啊！”
唐三连棉袄都没顾上穿，直接穿着工作服就跑了出来，满脸堆笑地帮李向阳拉住缰绳，“这大雪刚停你就来了？是不是又带啥好宝贝了？”
李向阳跳下车，笑着拍了拍唐三的肩膀：
“三哥眼力还是这么毒。这不，刚在山里弄了点‘硬货’，寻思着除了咱们奇味斋，别人也吃不下，就给拉来了。”
“硬货？”唐三眼睛一亮，往车棚里瞅了一眼，心里有了底。
“快！里面请！我去叫范老板！”
不一会，身穿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范思明快步走了出来。
一见李向阳，脸上立马露出了那种见到财神爷的亲切笑容。
“向阳老弟！这大烟炮刚过你就进城，我猜你肯定有收获！”范思明热情地握住李向阳的手。
“范掌柜，幸不辱命。”李向阳也不废话，直接掀开了车厢上的草帘子和油布。
“霍！”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范思明，看到车厢里那张硕大完整的黑熊皮时，也有点惊讶。
“这……这是黑瞎子？还是个大公熊？”范思明伸手摸了摸那厚实的熊皮，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
“这毛色，这皮板，绝了！一点伤都没有？”
“那是，剥皮的时候我可是加了一万个小心，全是手工一点点剔下来的。”李向阳说道，“除了熊头上有个枪眼，身上没半点破损。”
“好！太好了！”范思明激动得直拍大腿，“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县里那些领导和客人都想尝尝鲜。
这黑瞎子肉可是大补，皮子更是镇店的宝贝！向阳，你这回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两人一边寒暄，一边指挥伙计把东西往后院搬。
到了后院称重算账的环节，范思明展现出了他作为大酒楼掌柜的气魄。
“向阳，咱们是老交情，我不跟你玩虚的。”范思明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打得飞快，“最近行情上涨。我给你按八毛一斤算！你看咋样？”
八毛一斤！
李向阳心里盘算了一下。范思明给这个价，绝对是高价了。
毕竟熊肉处理不好有股子土腥味，也就是奇味斋的大厨有手段能做得好吃。
“范掌柜大气！”李向阳点头答应。
“再看这皮子。”范思明摸着那张黑得发亮的熊皮，眼神里满是欣赏，“虽说还没硝制，但这完整度实在是难得。我给你一百八！这也就是遇到我，换了别人顶多给你一百五。”
李向阳心里暗暗点头。一百八十块，在这个年代确实不低了。
但他更清楚，这张皮子如果留到十年后，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孤品，价值连城。
不过现在他急需资金，卖了也就卖了，以后有机会再打。
“成！就按您说的！”
“最后是这熊掌。”范思明看着那三只肥厚的熊掌，咽了口唾沫，“前掌四十五一只；后掌四十一只。”
范思明当场结清了货款，也是一叠崭新的大团结。
李向阳接过钱，揣进那原本就鼓鼓囊囊的怀里。
那种沉甸甸的压手感，让他心里乐开了花。
到手425！
“对了，向阳兄弟，熊鞭和腰子呢？”范思明一拍脑袋连忙问道。
“这我还真没想到，在家里放着呢！”
“哎呀，向阳老弟啊！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能忘了呢？有些人就好这一口！这么着，一百块钱！明天一早我让唐三去你们屯子取怎么样？什么屯子来着？”
李向阳没想到范思明竟然出了100块的高价，看来真的有人特别得意这一口啊！
“行，大青镇四方屯，到了一打听就知道！”
辞别了范思明和唐三，李向阳赶着空荡荡的骡车，慢悠悠地往回走。
此时，他的心情和来时又不一样了。
光是今天的收获，就足足有一千七百二十五元！
明天还预定了100块的货。
还没算上之前剩下的六百多。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上报纸被全县表扬的年代，这些钱是个什么概念？
这钱能在县城买套不错的院子。
然而，当那股子兴奋劲儿过去之后，李向阳看着手里的钱，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咋感觉……还是穷呢？”
他叹了口气，把钱重新揣好。
这些钱看着多，可一想自己的计划，就变得紧巴巴了。
开春了得盖房子。
地窨子虽然暖和，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要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娶媳妇，还得盖那种宽敞明亮的大红砖瓦房，得有玻璃窗，得有大院子。
在林区盖房子，备料、人工，哪样不花钱？
想要盖得气派点，这一千块钱就得出去了。
何况自己还计划弄个地火龙，花的可能更多。
种树、养鱼。。。
最大头的吞金兽还是契约动物。
接下来需要花费1600块钱才能契约。
“钱这东西，真是王八蛋，花得比挣得快。”
李向阳自嘲地笑了笑。
“二蛋，走！回家！”
李向阳一抖缰绳，骡车轻快地跑了起来。
路过供销社的时候，李向阳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心里非常痒。
怀揣巨款，这种消费的欲望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但他硬是忍住了。
“不行，现在每一分钱都有大用。等契约完了野猪，要是还有剩的，再来买也不迟。”
李向阳强行把视线从供销社的大门上移开，催促着二蛋加快了脚步。
四方屯的方向，炊烟袅袅。
李向阳看着远处那熟悉的山峦轮廓，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次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关起门来，把那头小公野猪给契约了！
可当车子经过三叔家的门口时，李向阳下意识的喊了一句，
“二蛋，停下！”
二蛋顺从地停下了脚步。
李向阳侧耳听了听，院子里传来了阵阵嘈杂声。
除了三叔的大嗓门，还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尖锐凄厉的叫声，听着像是小孩哭，又像是某种野兽濒死的哀鸣。
“这动静……咋这么耳熟呢？”
出于猎人的好奇心，李向阳跳下车，把缰绳往木篱笆上一拴，推开院门就走了进去。
一进院子，就看见院子当中的雪地上，爷爷李希传正死死按着一个拼命挣扎的灰褐色东西。
那东西劲儿还不小，来回晃悠。
旁边，三叔李昌武手里攥着把尖刀，正往一块磨刀石上浇水，“霍霍”地磨着。
李向阳定睛一看，爷爷按着的，竟然是一只皮毛斑驳的大水獭！
这东西长得跟黄鼠狼有点像，但身子更宽，四肢短粗，那身毛虽然被水浸湿了，依然能看出底绒的厚实。
只是此刻它看起来惨了点，身上好几处皮毛都秃了，露出了粉红色的皮肉，显然是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厮杀。
“爹，摁住了啊！这玩意皮板子虽然破了点，但好歹也是张水獭皮。趁着热乎气剥下来，还能卖俩钱。”李昌武一边试着刀锋，一边就要上手。
那水獭似乎知道大限将至，在那发出了“嘤嘤”的哀叫声，那双黑豆似的小眼睛里，竟然透着股子不服输的凶光。
“刀下留人……不对，刀下留獭！”
李向阳脑子里灵光一闪，大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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