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5 章 李向东的失落
刀头离开地面,长长的刀身随之抬起。
这一下没有突然换画面。
大伙看得清清楚楚,李向阳只用了一只手。
那柄远比他身高还长的刀,随着手臂发力一点点立起来,最后稳稳停住,刀锋斜映着光,另一只手始终没有搭上去。
空地上彻底静了下来。
有人原先只听说过那天的单手立关刀,说的再多,也比不上亲眼看见来得震撼。
盯着李向阳那只握刀的手,嘴微微张着,直到刀立稳了都没合上。
李向涛没有像几个孩子那样出声。
他坐在师父身边,眼睛跟着那柄刀往上抬,放在膝头的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些。
那天他扶过刀。
刀头稍一偏,分量压过来是什么滋味,他记得清楚。
电视里的大哥却还站得稳稳当当,连肩膀都没晃一下。
郑明生也没说话。
屏幕上的刀柄、刀身,都是他熟得不能再熟的东西。
镜头转到刀上,他便跟着看刀。
转到李向阳手上,他又去看那只手。
脸上满是欣慰,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总算没有埋没。
前头的孩子也安静了下来,连晚晚都忘了继续找自己的镜头。
随后,乌骓被牵进画面。
哪怕隔着一台小小的黑白电视,那匹马的高大也看得出来。
李向阳站在它身侧,抬手顺了顺颈侧的鬃毛,乌骓便稍稍偏过头,站定不动。
“这马……”
后排有人刚开口,就被旁边的人轻轻碰了一下。
“看着,别说话。”
电视里,李向阳已经上马。
坐稳以后,先带着乌骓慢慢走了一段。
马蹄落在平地上,踏得有节奏,随着缰绳的动作转过来,再转回去。
长刀稳稳握在手中,刀身随着马步微微起伏。
镜头一直跟着。
马的前胸、四条腿,李向阳在马背上的坐姿,都拍得明白。
乌骓走到场边停住,李向阳侧过身,调整了长刀的位置。
吕小青的声音只简单提了一句,这匹马平日也由李向阳自己训练。
随后,旁白停了,电视里只剩下现场的马蹄声和说话声。
一棵早已枯死的杨树出现在画面里。
苏云霞的手落在李雪胳膊上,没有挪开。
电视前的人几乎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谁也没转头去问坐在旁边的李向阳。
乌骓动了。
起初还是稳稳向前,随即蹄声渐密。
镜头稍稍拉开,骑在马上的李向阳、垂下的长刀,还有场边那棵枯杨,全都落在画面里。
刀身掠过地面,带起一点碎土。
马往前冲,李向阳的身体随之转动,原本拖在身侧的螭龙刀猛地扬起!
亮光在屏幕上一闪。
一道沉闷的声响从喇叭里传出来,长刀已经从树干间带过。
乌骓继续向前,枯杨的上半截却停了那么一瞬,随即朝旁边倾斜下去。
树枝扫过画面,整棵枯树轰然倒地。
从马跑起来,到刀过树干,再到枯杨倒下,镜头没有断。
前头一个孩子猛地叫了出来。
“倒了!”
这一声像是把周围人的声音都叫了回来。
“真给播出来了!”
“我那天就在那,看着小把头砍的!”
“这回瞅清楚了,一刀就过去了!”
后排有人忍不住站起身,又被旁边的人拉住。
孩子们兴奋得直扭身子,有的去找自己的爹,有的伸着手还在指电视,空地上一时间全是说话声。
画面里,人群正朝枯杨那边涌。
一个坐在后头的年轻人忽然笑着喊:“快看,是我老娘!”
他这一嗓子又惹出一阵笑。
有人去认电视里正往前挤的妇人,也有人还在比划那棵树到底有多粗。
郑明生没有跟着比划,盯着屏幕,把刚才那一刀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低声说道:“拍得还挺明白。”
李希传坐在旁边,两只手压在膝上,许久没吭声。
电视里已经是李向阳勒住乌骓,回身看向枯树的画面。
老爷子仍旧望着,等旁边有人同他说话,才慢慢应了一声。
苏云霞这时松开了李雪的胳膊,回头看了看坐在边上的儿子。
李向阳迎着母亲的目光笑了一下。
“妈,没事。”
“我知道。”
苏云霞说完,又转回去看电视。
镜头从倒下的枯杨上移开,节目并没有就此结束。
李向阳重新出现在画面里,这一次没拿刀,也没骑马,身后就是断崖山的道路和圈舍。
吕小青问他,往后准备把这里做成什么样。
电视里的李向阳想了想,说道:“先把路和圈舍拾掇好。人进出方便,动物也有地方养。眼下还有不少活,能干多少先干多少,慢慢往好的地方弄。”
周围的议论声低了些。
有人还想接着说那一刀,被旁边的人提醒:“听听向阳说啥。”
李向阳说完,画面转向鱼塘。
水面贴着山石,映着天光。
韩德山从圈舍边走过,李雪牵着晚晚往住处去,小丫头走出几步,又扭头朝摄像机看。
晚晚立刻拉住母亲的手。
“妈,你看!”
李雪已经看见了,握着女儿的手轻轻晃了一下,没有再出声。
最后的画面里,李向阳牵着乌骓,顺着那条路慢慢往回走。
马头微低,长长的身影从地上移过去,远处是山,是鱼塘,也是刚才反复出现在电视里的那些人和地方。
陈金花还在等。
李向东那天说的话,她记得比谁都牢。
收山菜怎么收,鲜鱼往哪儿送,记者问了那么些,哪能只有开头那一句?
她盯着屏幕,连身边的人重新说起话来都没顾上接。
电视里的旁白收了尾。
画面一转,换成了播音员。
下一条消息已经开始,地点和人物都变了。
陈金花仍旧没动,过了片刻,才压着声音问了一句:
“这就没了?”
旁边的女人又伸头看了看电视。
“都播到别的厂子里去了,这就完事了吧?”
陈金花没接话。
屏幕里换成了县里的厂房,播音员正介绍着生产情况。
陈金花盯着又看了一会,才慢慢坐回去。
后排那个搬筐在电视里闪过的村民还在高兴,听见前头动静,凑着身子笑了一句:
“金花婶子,我那天可没抢着找记者,就搬筐从边上过了两趟,人家倒给我照进去两回。”
旁边有人跟着搭腔:“可不是,向东费劲说了一句就过去了,你倒来回晃了好几趟。”
陈金花嘴角动了动。
“上了就行。向东又不是管事的,人家当然得冲着向阳拍。”
她端起手里的搪瓷缸喝了口水,没再往下说。
前头的晚晚早不看后头的新闻了,正拉着李雪的手,一根一根掰着手指头算账:“跟姥姥一回,跟你一回……”
数到一半,想起大舅练刀的那段,赶紧又竖起一根大拇指。
李雪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最后牵着马顺着路走那趟呢?你不是还回头看人家镜头了吗?”
“那就是四回!”
晚晚把四根手指撑开给母亲看,自己先乐得晃了晃。
旁边两个孩子立刻挤过来,非争着说谁先在电视里认出了谁,几句话没对上,又吵吵起来。
陈金花握着搪瓷缸的手指紧了些。
李向东坐在原处,把这些动静全听在耳朵里,眼睛一直看着前头。
身旁先前夸过他的年轻人撞了撞他胳膊:“行啊向东,好歹也是上电视了。往后去县里送货,保不齐人家一眼就能认出你。”
李向东笑了笑说道:“就那么一下,谁能记住。”
刚才电视里闪过他那张脸时,旁边人的目光还没转过来,画面已经切走了。
那天记者问了不少。
怎么收货、往哪儿送、买卖做得顺不顺,他答每一句之前都在肚里掂量过,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妥帖。
电视里最后只剩下一句往县城饭馆送。
李向东低头理了理衬衫下摆,将坐出来的褶子往两边抻平。
心里多少有点失落,自己这个当大哥的,终究是连绿叶都没算上。
杨小雨正好侧过脸,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李向东攥紧拳头,心里的那个念头更加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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