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该离开了
西面已经有了三股。如果主力也往西撤,空军应该能看到——一百多匹马在戈壁上跑,从空中看下去是藏不住的。但空军没有报告西面有大股人马。
南面呢?
空军没有往南搜索过。因为方天朔请求的搜索方向是"半碗泉至土垠一线",那是东西方向。南面没有飞过。
方天朔口述了两封电报。
第一封发酒泉,请求空军对白龙堆以南方向进行侦察。重点搜索阿尔金山北麓一带。
第二封发土垠。三条命令:一,立即派出一个连的兵力朝西追击,配合空军对西面那三股马匪进行围剿,务必全歼,不留后患。二,再派一个连到白龙堆来。加上今天早上增援白龙堆的兵力,白龙堆的防守兵力提升到两个连。三,所有兵站提高警戒等级。
发完了电报,方天朔在竖井口旁边站了一会儿。
洞口被炸塌了,又被马匪挖开了一部分。现在露出一个勉强能钻进去的缺口。他朝下看了一眼——暗渠还在,墓道还在。一千九百年没有被打扰过的地方,昨天夜里差一点就被一群拿着马刀的人闯进去了。
差一点。
如果取水车队再晚到一个小时——
他不敢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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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方天朔带着取水车队返回了土垠。
营地里的人已经听说了白龙堆的事。方天朔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他。他没有停,径直朝跑道的方向走过去。
跑道二期的扩建工地上,几百个人还在干活。铁锹声和十字镐声响成一片。
方天朔走到工地边上站了一会儿,负责施工的参谋跑过来汇报。
"方旅长,有个好消息。"
"说。"
"扩建段的地面土质出奇的好。"参谋的语气里藏不住兴奋。"往西延伸的这一段沟底,全是硬实的风蚀老土,比前面那三百米的地面还硬。碾了十几趟,一点塌陷的迹象都没有。"
方天朔看着那条正在往西延伸的灰色直线。
"这样的话,原来估计要三个星期完工——"
"再有一个星期就够了。"参谋说。"一个星期之内八百米全通。伊尔-12可以落。"
方天朔点了一下头。
这是今天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旁边张浩浩还给李福远和吴大江两个吹嘘。
“发现墓里边财宝的那一刹那哈,我就感觉,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视力、嗅觉、手指的灵活度,都变得异常灵敏。你说,这金银财宝哈,还有返老还童的功效?”
吴大江冷哼一声:“你那是职业病犯了,你要是管不住你的手,迟早吃花生米的命。”
张浩浩脖子一梗:“什么职业病?亏你还吹嘘你有文化,盗墓的祖师爷是曹操,我们这行祖师爷是盗跖。”
吴大江说:“哎呦呦,亏你还知道那个字念直,太不容易了,脑细胞都耗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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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开始,电报一封接一封地到了。
四路科考勘察队。从四月十九号出发,走了七天。边乘车赶路,边沿途考察,每路走了三四百公里。
东路组发来的初步结论:土壤密实,地表平坦,适合大面积工程建设。
南路组:远离居民点,周边无人烟。地质条件优良。
西路组——吴队长带的那一路——电报最长:地形开阔,视野极佳。地表为风蚀戈壁,覆盖层下为坚硬的第三纪砂岩。无大型水系经过试验区域,爆后落尘不会被水体携带扩散。
北路组:库鲁克塔格山脉可作天然屏障,山区无居民。
四份电报汇到一起,结论指向了同一个方向——罗布泊作为试验场,条件极为理想。
四路勘察队都在电报末尾注明了同一句话:详细报告正在整理,将于返回后提交。
方天朔走出帐篷,站在土垠的台基上。
朝四面看了一圈。
北面。库鲁克塔格。
南面。罗布泊。
西面。孔雀河。
东面。白龙堆。
从四月七号离开上海到今天,二十天。这片在地图上只标着两个字"戈壁"的地方,现在有了名字——五个兵站,一条跑道,一座大本营,一口又一口的水井,一个又一个的红油桶,还有一座沉睡了一千九百年的王陵。
他该做的事做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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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从京城发来一封电报。
方天朔看完之后,在帐篷里坐了很久。
电文很短。鉴于实地勘察工作基本结束,各项工作已步入正轨。现命你即刻返回北京,听候下一步指示。
他把那张电报纸翻过来,又翻过去。
即刻返回。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前线的空气在收紧,大仗要来了。
他需要回去。
方天朔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
夜里的罗布泊很安静。星星很亮。银河从头顶横过去,比他在任何一个地方见过的都亮。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片星空。
然后他转过身,回到桌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四张勘察电报,和这最后一张命令,叠在一起。
明天一早,他会坐上那架波-2,从那条三百米的跑道上起飞,飞过白龙堆,飞过敦煌,飞过河西走廊,回到东面去。
回到那场还没有打完的仗里去。
但这片土地上的事情不会停。跑道会修到八百米。伊尔-12会降落。更多的人会来。更多的物资会运进来。这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会慢慢长出一个大型基地。观测塔。铁路。混凝土的掩体。几百公里的公路。几万人的营地。
然后——在某一天的清晨。
一声惊雷,比太阳还亮的光会从这片大地上升起来。
那一天,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亲眼看到。
但他知道,从那一天起,中华民族,可以挺胸抬头,昂首屹立于东方,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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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八日。傍晚六点。北京,南苑机场。
C-47运输机的舱门打开的时候,方天朔站在舱口深吸了一口气。
潮湿的。带着泥土和树叶的味道。和罗布泊那种干到嗓子冒烟的空气完全是两个世界。
从土垠到酒泉,酒泉到兰州,兰州到北京,两天三段飞机,折腾得够呛。每个人的脸上都灰扑扑的,眼睛底下挂着两个青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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