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找水队伍
第三步是碾,这一步最关键。地面看着平了,但飞机轮子落地的冲击力是好几吨,如果地面不够瓷实,一压就塌。方天朔的办法是把卡车的车厢装满沙子,十辆卡车排成一排,在跑道上来来回回地碾。
跑了十几趟,地面越来越硬,轮胎的印子越来越浅。
跑到第二十几趟的时候,第三辆车的右前轮忽然往下一沉——不是颠簸,是塌陷。"咔嚓"一声,地面裂了一个洞,车头往下一栽。
方天朔跳下车跑过去,扒开碎裂的表层一看,底下有个暗坑,拳头大的空腔,再往下是没干透的软土。这一小段的地底下有个窝,地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十几趟碾过去好好的,到了二十几趟终于承受不住压穿了。
"停工。"
十辆卡车停了,三百人站在跑道两侧,看着他。
方天朔蹲在那个洞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
"这条线的这一段废了。"
没有人说话。两天的活,几百个人的汗,白干了——不是白干了一半,也不是白干了一段,是这条三百米的线从头就得作废,因为没有人知道这一段底下还有没有第二个暗坑、第三个暗坑。飞机落地的时候可不会只压一个点。
方天朔朝前走了二十步,又朝后走了二十步。然后他看了看这条沟的宽度——八十米。跑道本身只需要二三十米宽。
"往西平移十五米,重新定线。"
有人问了一句:"旅长,移了之后底下还会不会有暗坑?"
"不知道。碾了才知道。"
他弯腰把地上的一把铁锹捡了起来。
"从头来。"
三百个人重新散开。铁锹和十字镐又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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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四路科考勘察队出发了。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每组四名科考人员、两名特战队员、三辆车。每条路线上设了一到两个前进补给点,各六名士兵、三辆车驻守。这是方天朔在酒泉会上定下的方案,当时在地图上画的那些小圈和虚线,现在一个一个落到了地上。
任务是土壤、地质、地形、水文——能不能做试验场,这四个组回来之后交的报告说了算。
吴队长带西路组。出发前他在方天朔面前站了一会儿。
"方旅长。"
"嗯。"
"我们往西走,和找水队的方向差不多。要是在路上碰到他们——"
"照顾一下。"方天朔说。
吴队长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
四个方向,十二辆车,朝四面散开去,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各自的地平线上。方天朔站在土垠的台基上,目送最后一辆车的影子融进了远处的灰黄色里,然后转回头,朝东边看了一眼。
白龙堆的方向。那条跑道还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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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水队的电报,每天两次,雷打不动。两支队伍分头走,南路一组,北路一组,各发各的。
第一天——南路上午九点:无恙。北路上午九点十分:无恙。晚上各报一次,还是无恙。
第二天——南路上午九点:无恙。北路上午九点过了一刻钟还没到。方天朔在帐篷门口多站了五分钟。九点二十,到了:无恙。他没说什么,转身走了。晚上,南路先到:无恙。北路又晚了几分钟,到了之后多了几个字:电台故障,发报困难,已修复。
方天朔每天听到这些的时候,都会微微点一下头,不说话,转身就走。整个营地里只有通信员知道,旅长每天准时出现在电台帐篷门口的时间精确到了分钟——上午八点五十五,晚上八点五十五。比电报本身还准。
第三天——上午北路先到:无恙。南路没有来。
九点半。没有。十点。还是没有。
方天朔在帐篷门口站到了十点二十分。通信员从帐篷里探出头:"旅长,要不要呼叫南路?"方天朔想了一下:"呼。"呼了三遍。没有回应。
他没有走。一直站到中午。南路的中午电报也没有来。
晚上九点。北路的电报到了,比平时长:南路于今日下午到达我处。据南路报告,其电台昨晚故障,无法修复。两队合并行动,后续由我台统一报告。无恙。
方天朔听完这两个字,照例点了一下头。但他在帐篷门口站了比平时久一些。
两支队伍,二十个人,现在全挂在北路那一部电台上了。
第四天。四月二十二日。
上午八点五十五,方天朔站在了电台帐篷的门口。
九点整。安静的。
九点零五。安静的。
九点十分,通信员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方天朔没有说话,走进帐篷,在电台前面坐了下来。
十点。十一点。中午。下午。
安静的。
一整天,电台没有响过一下。
两支队伍二十个人,挂在最后一部电台上。那部电台不响,就是二十个人全部断了联。
方天朔在那张椅子上坐了十二个小时。他的背一直挺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李福远端了两次饭过来,第一次他没动,第二次他喝了两口水,饭没有碰。
晚上九点。
还是安静的。
方天朔又等了两个小时。等到夜里十一点。帐篷外面的戈壁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站了起来。
"张浩浩。"
"在。"
"点十个人,五辆车。带足水。明天天亮出发,往西找。"
张浩浩没有多问。他知道旅长说过的话——"如果有一次没发,我就带人去找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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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三日。天还没亮。
方天朔已经穿好了衣服,枪检查过了,水壶灌满了。五辆车在营地西边一字排开,引擎在低速空转,尾气在凌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白色的团。
张浩浩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旅长,走吗?"
方天朔看了一眼东边的天——一线灰白。还没有到能辨认地形的亮度。
"等天亮。看不见路不走。"
他转身朝电台帐篷走过去。不是抱着希望去的,是走到那里脚就不往别处迈了。
帐篷里的通信员趴在桌上睡着了,耳机挂在脖子上。方天朔没有叫醒他。他拿起备用耳机戴上,坐在了昨天坐了十二个小时的那张椅子上。
安静的。
东边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灰白变成淡黄,淡黄变成了橙色。
他在心里算。找水队出发到今天是第五天,带了十天的水,还剩五天。二十个人。六辆车。两部电台全坏了。如果只是电台的问题,人没事,那还能撑。如果不是电台的问题——
他不往下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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