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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敌人反击了


李福远一直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周德彪骂人的时候他就想上去,被方天朔一个眼神按住了。

现在他凑过来。

"旅长,那家伙说的什么屁股不干净的——他什么意思?"

方天朔摆了摆手。

"疯狗咬人,不用理他。"

"可他说——"

"我说了不用理。"

李福远看了看方天朔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不是生气,更像是……某种说不上来的东西。惋惜?还是感慨?

他识趣地闭了嘴。

方天朔朝站台的另一头走去。李福远他们和两个警卫员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方天朔忽然停了一下。

他回头望向周德彪消失的那个墙角。

人早就不见了。站台上只有来来往往的旅客和士兵。

方天朔轻轻摇了摇头。

有多少人啊。

仗着自己是老红军、老八路,资历老,功劳大,觉得天底下的规矩管不到自己头上。一次犯错,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次犯错,批评两句,过去了。三次四次五次,胆子越来越大,手越伸越长,脾气越来越横。

他们没有死在长征路上。没有死在鬼子的枪口下。没有死在淮海战场的壕沟里。枪林弹雨,九死一生,都闯过来了。

可最后呢?

不是倒在敌人的炮火下。

是倒在糖衣炮弹上。倒在狂妄自大上。倒在脱离群众、把手伸进不该伸的地方上。

最可惜的是,到了这一步,他们还不觉得自己错了。还在拿"老子长征走过来的"当挡箭牌。好像长征的功劳是一张永远用不完的支票,犯多大的事都能兑出来。

方天朔叹了一口气。

算了。

各人有各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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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列是下午五点的。方天朔提前上了车。

车厢是闷罐车改的。铁皮壁,稻草铺地,没有座位。几盏马灯挂在铁钩上,摇摇晃晃,昏黄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车厢里坐了十几个军官,都是赶往前线的,互相不认识,各坐各的,谁也不搭话。

方天朔靠着车厢壁坐下来。铁皮透着寒气,冰得后背一激灵。他裹紧了大衣,正准备闭一会儿眼。

通信员从车门那边挤过来了。

"方参谋!志司急电!"

方天朔接过电报。

电报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志司通报:敌于一月二十五日起,在全线发动大规模反攻。西线为主攻方向。今日,敌已攻占水原。我西线部队正在汉江以南组织防御。各部加强戒备。——志司作战部。"

方天朔把电报看了两遍。

一月二十五日。

昨天。

他昨天中午还在北京,和首长汇报防川港的方案。那个时候,前线已经打起来了。

水原,今天就丢了。

一天。从霹雳行动发起到水原易手,只用了一天。

李奇微的手,比他想象中更快。

方天朔靠在车厢壁上,望着对面那盏摇晃的马灯。

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第四次战役。

马上要来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转。

汉江南岸的防御部署。五十军和三十八军的阵地。横城方向的战机。砥平里那颗钉子。李奇微的磁性战术。礼拜攻势的七天窗口期。

这些是他从前世带来的记忆。

第四次战役,历史上是志愿军最艰难的一场防御战。八十七天。歼敌七万八千。自身损失五万三千。一比一点五的交换比。汉城第四次易手。战线被推回三八线。

但这一世不一样。

这一世,志愿军有了更好的冬装。更充足的弹药。更多的火炮。更完善的后勤储备点。更强的防空火力。

还有——他。

火车一声长鸣。

闷罐车在铁轨上哐当哐当地向前奔去。窗缝里灌进来凛冽的寒风,带着鸭绿江上冰凌碰撞的声音。

方天朔裹紧大衣。

他知道,从踏上这趟火车的这一刻起,他就从南亚那盘棋,回到了朝鲜这盘棋。

一盘更大的、更凶险的、容不得半点闪失的棋。

李奇微在等着他。

范弗里特在等着他。

而他,也等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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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罐车摇晃着,钻进了一月二十六日最后一抹暮色里。

车轮碾过铁轨的接缝。哐当。哐当。哐当。

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寒夜里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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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七日。上午九点。君子里金矿。志愿军司令部。

闷罐车在夜里摇晃了一整宿。

天亮的时候,方天朔从车厢门缝往外看了一眼。白茫茫的山,白茫茫的地,铁路旁边的公路上结着冰,偶尔有一辆卡车拖着防滑链从旁边碾过去,链条打在冻硬的路面上,叮叮当当地响。

火车到站的时候,方天朔的腿已经坐麻了。他扶着车门跳下来,脚底一滑,差点坐在地上。李福远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他。

"旅长,路滑。"

"我没事。"方天朔甩了甩腿,跺了两脚,把血跺通了,"走,先去司令部。"

从车站到君子里金矿,还有一段山路。吉普车在结了冰的土路上一颠一颠地爬,像一条冻僵了的蛇。方天朔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山岭。

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山。灰蒙蒙的雪。

战场上的冬天就是这个颜色。没有白雪皑皑的诗意,只有脏兮兮的、踩烂了的、混着泥浆和炮灰的灰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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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停在金矿入口。

方天朔下了车,正要往坑道口走,迎面过来一个人。

穿着志愿军的棉大衣。扎着腰带。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走路很快,脚步轻而急,像是赶着去办什么事。

是个女的。

方天朔一眼就认出来了。

李春姬。

她也看见了他。

脚步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的步速,朝他走过来。

两个人在坑道口碰了面。

"方旅长。"李春姬先开了口。声音平平的。很客气。

"李翻译。"方天朔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

然后就没话了。

李春姬站在那里,抱着文件夹,看着他。

她的目光很复杂。说不上是什么——不是怨,不是恨,也不是高兴。是一种更深的、更闷的东西。像是冬天的河,表面结了冰,底下还有水在流,但你看不到。

那种目光里有一丝幽怨。

很淡的。淡到如果不注意,根本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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