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范弗里特

詹姆斯·范弗里特中将走进了办公室。五十多岁。身材高大。一张方脸,棱角分明。眼神锐利而沉稳。

这是一个传奇人物。二战时期诺曼底登陆,他指挥的师第一批冲上了犹他海滩。后来在欧洲战场屡建战功。是巴顿和艾森豪威尔都欣赏的悍将。

长津湖战役之后,第十军军长阿尔蒙德在战斗中阵亡了。第十军群龙无首。两个月后，五角大楼把范弗里特从国内调来,接任第十军军长。

李奇微和范弗里特是老相识了。两个人在西点是前后期。又在欧洲战场共过事。

"詹姆斯。"李奇微伸出手,"欢迎来朝鲜。虽然这地方鬼天气,鬼地形,还有最难缠的对手。"

范弗里特握住他的手,笑了。

"马修,我来就是冲着最难缠的对手来的。"

李奇微为他准备了一个小型的欢迎仪式。司令部的几个主要参谋都到场了。没有铺张。战时,一切从简。几杯威士忌,几句祝词,仪式就结束了。

仪式之后,李奇微把范弗里特单独留了下来。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关上门,就着一瓶威士忌,讨论起了当前的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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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你的看法。"李奇微给范弗里特倒了一杯酒,"刚从华盛顿来。国内对这场战争是个什么态度?"

范弗里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悲观。"他直截了当,"麦克阿瑟那套'圣诞节前回家'的话,现在成了笑柄。战争的损失数字传回国内,引起了恐慌。报纸上天天在问——我们是不是该撤出朝鲜?"

李奇微的脸沉了一下。

"撤出朝鲜?"

"有这种声音。"范弗里特说,"但白宫顶住了。参谋长联席会议也不主张撤。大家的共识是——可以谈判,但不能在军事失败的情况下谈判。如果现在撤,那是把整个亚洲拱手让人。"

李奇微点了点头。

"所以华盛顿才会给我八万兵员。"

"对。"范弗里特看着他,"华盛顿现在指望着你,马修。指望你能稳住战线,最好能打一个胜仗。哪怕是一个小胜仗,也好让国内的舆论缓一口气。"

李奇微站起来,走到墙边的大地图前。

地图上,从西海岸到东海岸,一条犬牙交错的战线横贯朝鲜半岛中部。北边的红色箭头代表中朝军队。南边的蓝色箭头代表联合国军。

"胜仗。"李奇微盯着地图,"我会给他们一个胜仗。"

范弗里特也走到地图前。

"你打算怎么打?这帮中国人,可不好对付。我在华盛顿听说了——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夜战、近战、穿插。白天他们藏起来,你找不着。晚上他们从四面八方冒出来,把你包围。"

"你说的没错。"李奇微说,"我吃过几次亏了。但是——"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

"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后勤。"

李奇微的语气变得专业起来。这是他这一个多月观察、思考、总结出来的东西。

"中国人没有制空权。他们的补给全靠人扛肩背,靠骡马驮,靠夜间用卡车运。我们的飞机一炸,他们的补给线就断。"

"所以他们打不了持久战。每一次进攻,他们最多只能维持七到十天。七到十天之后,弹药打光了,粮食吃完了,他们就必须停下来。这就是他们的'礼拜攻势'——打一个礼拜,就得停。"

范弗里特点头。这个判断他也听说过。

"所以我的战术是——"李奇微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磁性战术。"

"磁性战术?"

"像磁铁一样,始终和敌人保持接触,但不让他靠得太近。"李奇微说,"我们稳步推进。齐头并进。各个师之间保持紧密的侧翼联系,不留缝隙,不给他们穿插的机会。白天,我们用飞机和炮火开路,稳扎稳打地往前推。晚上,我们收缩成环形防御,用火力网把阵地围起来。"

"中国人想打夜战?可以。但他们冲到我们的环形阵地前,要先穿过我们的炮火网和照明弹。等他们好不容易冲到跟前,天也快亮了。天一亮,我们的飞机和炮火就来了。他们顶不住白天的火力,只能撤。"

"我们就这样一步一步往前推。推得很慢,但很稳。每推进一段,就消耗他们一批有生力量。我不追求一口吃掉他们。我追求的是——用我的火力优势,慢慢地把他们磨死。"

范弗里特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举起酒杯。

"高明。"他说,"扬长避短。用我们的钢铁,去对付他们的血肉。"

李奇微和他碰了一下杯。

"打仗,就是要打自己的长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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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正说着,参谋长敲门进来了。

"将军,情报部门的最新研判。"

李奇微接过来。

是一份关于中朝军队部署的综合情报。汇总了空中侦察、地面侦察、电讯监听和俘虏审讯的结果。

李奇微看了一遍。

情报的结论很明确:中国军队主力,在他们的第三次战役结束后,已经后撤休整,目前主力大部分集结在三八线以北地区。汉江以南,只留下了少量的后卫部队,负责迟滞和警戒。

李奇微的眸子中闪出一道光。

他把情报递给范弗里特。

"看见了吗?"

范弗里特看完,也明白了。

"他们撤了。汉江以南是空的。"

"不是空的。"李奇微纠正道,"是只有少量兵力。这正是中国人'礼拜攻势'的规律——第三次战役他们打了大约一个礼拜,弹药粮食消耗光了,必须后撤补给和休整。现在正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汉江以南的区域划了一个圈。

"这是一个窗口。一个稍纵即逝的窗口。趁他们主力后撤、立足未稳的时候,我们发起反击,稳步向北推进。等他们补给完毕、想要再次南下的时候,我们已经把战线推到三八线了。"

范弗里特看着地图。

"什么时候开始?"

李奇微没有任何犹豫。

"明天。"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铅笔,在地图上,沿着水原-利川一线,画了一个粗大的、向北的箭头。

"一月二十五日。代号——霹雳行动。"

铅笔的笔尖在纸上用力划过。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红色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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