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大型雪崩
下午四点十五分。
通信员递过来最新的电报。
"印度人先头部队距查库以南约五公里。距南侧第一个主爆破点约三公里。队伍尾部已全部通过伏特山北侧爆破点以北二公里。整支队伍全部进入伏特山至查库之间的骡马道。长约四公里。"
方天朔看着地图。
整支队伍。八百人。全部在走廊里了。
先头距南侧爆破点三公里。尾部已经过了北侧爆破点。
如果现在引爆南北两端的路基炸药。前面的路炸断了。后面的路也炸断了。八百人被堵在中间。
然后引爆雪坡上的炸药包。
张浩浩拿起了无线电引爆器。
一个金属盒子。上面有一排开关和一个红色的按钮。每个开关对应一个爆破点。
方天朔深吸了一口气。
"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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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命令完之后,马上举起望远镜。
他看到了。
南侧爆破点的位置。一团灰白色的烟尘从骡马道上腾起。路基被炸塌了。碎石和泥土飞起十几米高。
北侧爆破点。同样。烟尘腾起。
然后是雪坡。
张浩浩的手指按下了第二组开关。
雪坡上的小炸药包依次引爆。从南到北。一个接一个。间隔不到一秒钟。
"砰。砰。砰。砰。砰。"
每一声都不大。比炮弹小得多。但每一声都在雪坡的表面炸开了一个黑色的坑。冰壳碎了。粉雪露了出来。
然后连锁反应开始了。
第一面雪坡垮了。几百米宽的雪面整体滑动。像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被人从顶端扯了下来。
雪崩的轰鸣声从山谷里传上来。低沉的。持续的。像闷雷。
方天朔通过望远镜看到了雪浪冲过骡马道的瞬间。白色的浪头把道路上的一切都吞没了。人。骡马。物资。像玩具一样被卷起来。翻滚。消失在白色的洪流里。
第一面雪坡的崩塌引起的震动。传到了对面的山坡。
对面的雪坡也开始裂了。
又一面雪崩。从另一侧冲下来。
两面雪崩在骡马道上对冲。
方天朔放下了望远镜。
他不需要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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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前。骡马道上。
卡廷少校走在队伍的中段偏前。
他是一个精干的男人。四十来岁。唐库尔那加族。深棕色的皮肤。高颧骨。鹰钩鼻。穿着英式卡其色军装。腰间别着韦伯利左轮手枪。脚上穿着英军丛林靴。
从提斯浦尔出发已经四天了。前两天走平原。还算轻松。后两天进了山。就开始遭罪了。
骡马道又窄又滑。有些地方积雪没到了小腿。骡马在雪地里走不动。力工们挑着几十斤重的物资。一步一滑。动不动就摔倒。摔倒了爬起来。再走。再摔。
队伍拉得越来越长。卡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骡马道在山腰上蜿蜒。能看到零零星星的人影在雪地里移动。一直延伸到两个山弯以后。看不到尾巴。
他的副官走在他旁边。一个年轻的阿萨姆族军官。脸冻得通红。鼻涕挂在鼻尖上。
"少校。还有多远到邦迪拉?"
卡廷看了看手里的地图。
"大概还有三十公里。照现在的速度。还要两天。"
副官叹了口气。
卡廷没有接话。他在看两侧的地形。
右边是山壁。灰色的岩石上挂着冰凌。左边是一道雪坡。雪坡从山脊上方延伸下来。一直延伸到骡马道的边缘。坡度很陡。积雪很厚。表面结着一层亮晶晶的冰壳。
雪坡下面。就是悬崖。
卡廷皱了皱眉。他在缅甸打过日本人。在山地作战方面有经验。他知道这种地形意味着什么。
"这段路不好走。让队伍加快速度。尽快通过。"
副官跑去传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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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世界炸了。
没有任何预兆。
第一声爆炸来自北面。前方大约三公里的地方。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卡廷脚下的地面猛地震了一下。他本能地蹲了下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二声爆炸从南面传来。身后。更远一些。
"轰——!"
前后两声。间隔不到三秒钟。
卡廷的脸变了。
"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在看着同一个方向。
左侧的雪坡。
爆炸的冲击波传到了雪坡上。
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只是雪面上出现了几条细细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从炸药包的位置朝四面八方扩散。
然后裂纹变宽了。
冰壳碎了。
整面雪坡像一块被人扯掉了桌布的桌子。表层的冰壳碎成了无数块。露出了下面松软的粉雪。粉雪开始流动。先是缓慢的。像一层白色的面粉在斜面上滑动。
然后速度猛地加快了。
一面雪坡。几百米宽。上千吨的积雪。从四十多度的山坡上倾泻下来。
卡廷亲眼看到了那面白色的墙壁。
不是比喻。是真的墙壁。一道三四米高的白色雪浪。从左侧的山坡上翻滚着冲下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火车驶过隧道一样的轰鸣声。
雪浪前面卷着碎石、树枝和冰块。
卡廷只来得及喊了一个字。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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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廷被雪浪推出了骡马道。
他的身体在雪里翻滚。分不清上下。嘴里灌满了雪。眼前全是白色。耳朵里全是轰鸣声。
不知道翻滚了多久。可能是几秒钟。可能是几十秒钟。
然后他停了。
他被雪埋了半截身子。从胸口以下全埋在雪里。双手还能动。他疯狂地刨雪。把自己从雪堆里拽了出来。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的。
看到了什么?
骡马道不见了。
他刚才走过的那条路。一米多宽的骡马道。被几米厚的积雪覆盖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身边的几个士兵也从雪堆里爬了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帽子没了。枪没了。有的人脸上挂着血。被碎冰割的。
"少校!少校!你没事吧!"副官从旁边的雪堆里钻出来。一只靴子没了。
卡廷没有回答。他朝南看。
南面。骡马道被一道三四米高的雪坝截断了。雪坝上面散落着碎石、树枝和一些无法辨认的东西。
他又朝北看。
北面。同样。一道雪坝。路断了。
前进不了。后退不了。
他站在两道雪坝之间的一小段残存的路面上。周围是刚才雪崩冲刷过的一片狼藉。雪地里露出一只骡马的蹄子。还在抽搐。旁边是一个力工的背篓。背篓里的大米撒了一地。
更远的地方。骡马道下方的悬崖边上。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哭。有人在用各种语言呼救——阿萨姆语、那加语、印地语。
卡廷的耳朵嗡嗡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打了二十多年的仗。缅甸丛林。英帕尔。日本人的炮弹。英国人的空袭。他什么都见过。
但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个。
一座山。整座山的雪。垮了下来。把他的八百人像虫子一样碾在了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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