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门巴姑娘
2100米。那就不是简易跑道了。那是正规机场的标准。
方天朔站起来。看着那片河谷平地。下午的阳光斜照过来。把平地上残留的青稞茬子照得金黄。
"行。立刻开始修建。"
他做了三个部署。
"第一。给14军李军长发电报。再从昆明空运,调两个连到德让宗。一个连负责跑道修建。一个连负责德让宗周边的防御和警戒。"
"第二。给达旺侯营长发电报。从达旺的门巴族青年民工中,召集三百人到德让宗。有了达旺修跑道的经验,这些人是现成的熟练工。按之前的标准给报酬。盐巴、茶叶、银元。"
"第三。给昆明发电报。达旺机场跑道延伸到一千八百米之后,立即安排C-54从东北仓库运四台卡特彼勒D4推土机过来。D4比达旺的克拉克CA-1大一号。马力更足。德让宗这边的跑道更长。后期要爆破岩壁。D4用得上。"
赵连长一一记下。
"还有一件事。"方天朔看了看天色,"我今晚要赶到邦迪拉。印度人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赵连长说:"伏特山的前哨至今没有发现印度人出动的迹象。"
方天朔点了点头。
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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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正站在河谷边上和赵连长商量跑道修建的细节。
忽然李福远从后面跑过来。
"旅长。"
"怎么了?"
李福远的表情有点奇怪。嘴角在抖。像是在忍什么。
"旅长您往那边看。"
方天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河谷南侧的村子方向。走过来一群人。
七八个门巴族姑娘。年轻的。十七八岁到二十出头。穿着门巴族传统的红色和黑色相间的氆氇短裙。头上戴着缀满银饰的小帽。脚穿牛皮靴。
每个人手里举着一条白色的哈达。
她们排成一列。一边走一边唱歌。门巴族的民歌。旋律悠长婉转。歌声在河谷里回荡。被两侧的山坡反射回来,像是有几十个人在合唱。
方天朔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红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
李福远在旁边使劲忍着笑。
"好像是来迎接您的。门巴族的礼节。给尊贵的客人献哈达。"
方天朔又退了一步。他这个人,在战场上面对几百个美国兵眉头都不皱一下,但面对七八个年轻姑娘,忽然有点慌。
"我这个——不用了吧——"
姑娘们越走越近了。领头的那个姑娘长得很清秀。大眼睛。高鼻梁。辫子上系着红色的绒线。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牙。
方天朔又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一棵树。退无可退了。
他干咳了一声。挺直了腰板。准备以最庄严的姿态接受这个门巴族的传统礼仪。
然后姑娘们走到了他面前。
领头的那个姑娘看了他一眼。
笑了一下。
然后——绕过了他。
七八个姑娘从方天朔两侧绕了过去。哈达举得高高的。民歌唱得更起劲了。
方天朔站在原地。保持着挺胸抬头的庄严姿态。
身后传来了一阵骚动。
他转过头。
姑娘们围住了吴大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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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江正牵着马站在路边。他刚把马拴在一棵树上。正弯腰检查马蹄上有没有嵌石头。
他直起腰的时候。面前已经站了七八个姑娘。
领头的那个姑娘把白色的哈达举过头顶。双手捧着。微微鞠躬。然后踮起脚尖。把哈达挂在了吴大江的脖子上。
吴大江僵住了。
第二个姑娘上来。又一条哈达。挂在了脖子上。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条接一条。白色的哈达在吴大江的脖子上越挂越多。像围了一圈白色的围脖。
吴大江的脸变了颜色。他的皮肤本来就黑。现在黑里透红。红里发紫。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垂在身体两侧。僵得像两根木桩。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七条哈达全部挂完之后。姑娘们没有走。她们围成一个半圆。围着吴大江。开始唱歌。
门巴族的情歌。
歌声婉转。节奏缓慢。带着一种高原特有的空旷和悠远。唱的什么方天朔听不懂。但从旋律和姑娘们的表情来看——这不是迎宾曲。这是情歌。
吴大江站在七八个姑娘中间。脖子上挂着七条白色哈达。脸黑得像锅底。红得像猪肝。
他一米八五的个头。肩膀宽得像一堵墙。满脸横肉。平时往那儿一站,路人都绕着走。
但此刻。他像一只被猎人围住的熊。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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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
他想了想。
吴大江。一米八五。黑脸。宽肩。满脸横肉。
左看像门神。右看像张飞。
居然也有女人喜欢。
而且不是一个。是七八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米七八。长相端正。年轻。二十二岁。
七八个姑娘从他面前绕过去了。连一眼都没多看。
方天朔忽然觉得有点受伤。
李福远凑过来。小声说:"旅长。门巴族喜欢高大壮实的。越黑越壮越好。他们觉得这样的男人能干活能打猎能保护家人。"
方天朔看了他一眼。
"你是在安慰我?"
"不不不。我是在解释民族文化差异。"
方天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走到吴大江面前。吴大江还僵在那里。脖子上的哈达快把脸埋住了。
方天朔笑着看着他。
"大江。我们要去邦迪拉了。"
吴大江如蒙大赦。猛地抬头。
"走!现在就走!"
方天朔没动。
"要不——你留下来?"
吴大江的脸从黑红变成了黑紫。
李福远从旁边补了一刀。
"三年后我们来接你。估计那时候你已经妻妾成群。牛羊成群。"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儿女也成群。"
周围的士兵们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
那几个门巴族姑娘虽然听不懂汉语,但看到大家都在笑,也跟着笑了起来。银铃一样的笑声在河谷里回荡。
吴大江受不了了。
他低着头。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哈达——又不敢扔,那是人家的心意——慌慌张张地叠好塞进了怀里。然后转身就跑。跑到拴马的树旁边。解开缰绳。一跃翻上马背。
"驾!"
马蹄声急促地敲着河谷的碎石地面。吴大江骑着马朝南面飞奔而去。背影又黑又大。哈达的白色穗子从他怀里露出一截。在风中飘着。
方天朔和李福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身后传来姑娘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语气里明显带着失望。
李福远憋着笑说了一句:"旅长。吴大江好像往邦迪拉方向跑了。"
方天朔点了点头。
"知道。他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他翻身上马。朝南面追去。
身后德让宗河谷的夕阳把山坡染成了一片金红色。姑娘们的歌声还在河谷里飘荡。悠长的。婉转的。
唱给那个黑脸大汉的。
虽然他已经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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