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猎犬行动

一月十七日。下午三点。朝鲜。水原以南八公里。

哈特上校趴在一辆谢尔曼坦克的后面。举着望远镜。

他指挥22团已经快两年了。大部分时间在本土。一直没打过什么大仗。美四师20多天前到了朝鲜之后主要部署在后方。真正见血的只有隔壁的12团——米切尔上校带着加强团去增援安城，结果在中国军队的口袋阵里被打得只剩三四百人爬回了平泽。米切尔满身是血从装甲指挥车里爬出来的那天晚上，整个美四师的军官都没睡着觉。

12团等于废了。正在后方重建。

现在轮到22团了。猎犬行动。从乌山以南出发，沿一号公路向北侦察推进。目标：水原。

哈特不想让22团步12团的后尘。

三天了。才走了不到六十公里。

不是哈特不想快。是不敢快。

米切尔的教训太深刻了。三千五百人的加强团，一头扎进了中国人的口袋阵，出来的时候只剩三四百。之前可兴里的美9步兵团更惨，三千人全军覆没，连团长斯隆上校都被俘了。

中国人的战术就是这样——让你大大方方地往前走，走进一个看起来安安全全的山谷，然后两头一堵，中间开火。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口袋里面了。

哈特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他改变了行军方式。不再沿着公路大摇大摆地往前走。而是在公路两侧的山坡上各派出一个排的尖兵，沿山脊搜索前进。尖兵比主力超前两到三公里。任何可疑的山谷、隘口、树林，都要先搜过一遍。确认安全之后，主力才跟进。

这个办法让22团的安全系数大大提高了。

但速度慢得让人抓狂。

两侧的尖兵要翻山、过沟、穿林子。山坡上积雪很厚。有些地方雪深到膝盖。步兵在雪地里走一步滑半步。一个小时走不了两公里。

主力在公路上等着尖兵的安全信号。等一阵。走一段。再等一阵。再走一段。走走停停。基本上一天只能推进二十到三十公里。

更要命的是地雷。

中国人在撤退的时候，把公路和公路两侧的雪地里埋满了地雷。反坦克地雷藏在路面下面。反步兵地雷藏在雪里。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出来。

三天里，22团已经触发了七颗反坦克地雷和十几颗反步兵地雷。一辆谢尔曼坦克被炸断了履带。两辆吉普车被炸翻。十一个人伤亡。其中三个被反步兵地雷炸死了——钢珠地雷。踩上去的一瞬间，几百颗钢珠从地面上炸开。腿和腹部被打成了筛子。

工兵排在前面用探雷器一寸一寸地探。速度更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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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哈特放下望远镜。

从他的位置能看到远处水原城的轮廓。灰色的建筑。一座教堂的尖顶。几根烟囱。城市边缘的田野上覆盖着白雪。

水原。距离他现在的位置大约八公里。

他看了一眼手表。三点整。

师长的命令很明确——全团再往前推进一个小时。四点钟停止前进。先遣营搭配一个坦克连在前方原地防御过夜。主力退回乌山。

哈特不喜欢这个命令。但他理解。李奇微的猎犬行动本来就是武装侦察。不是全面进攻。摸到中国人的前沿在哪里就够了。不需要冲进水原城。

他拿起电台话筒。

"致先遣营汤普森少校。继续前进。四点整停止。如遇抵抗，立即报告。不得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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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遣营沿着公路继续向北推进。

打头的是四辆谢尔曼坦克。炮管指向前方。履带碾过公路上的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坦克后面跟着步兵。弯着腰。步枪端在胸前。沿着公路两侧的排水沟前进。

工兵排走在最前面。两个工兵手持探雷器，一左一右，贴着路面慢慢往前移。探雷器发出嘀嘀嘀的声响。

三点十分。平安无事。

三点二十分。还是平安无事。公路两侧的山坡上尖兵报告没有发现异常。

三点三十分。

先遣营已经能看到水原城南缘的几栋房子了。灰色的瓦顶。被炮弹打出了几个窟窿。墙壁上有弹痕。城边上的一条小河结了冰。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雪。

汤普森少校举着望远镜看了看水原城。看起来是空的。没有人影。没有炊烟。

"继续前进。小心——"

"轰！"

打头的第一辆谢尔曼右前方的路面突然炸开了。泥土和碎石腾起三四米高。坦克猛地一歪。右侧履带被炸断了。一截履带甩了出去，打在路边的一棵枯树上。坦克歪在路中间。炮塔还在转。但车身已经不能动了。

反坦克地雷。

汤普森还没来得及下令。

第二声爆炸响了。不是地雷。是迫击炮。

"嗖——轰！"

一发60毫米迫击炮弹落在了公路右侧的排水沟里。弹片横飞。两个趴在沟里的步兵被炸倒了。一个当场不动了。另一个在地上翻滚着惨叫。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迫击炮弹像下雨一样从水原城的方向砸过来。

然后是机枪。

"哒哒哒哒哒——"

正面。公路前方大约三百米的位置。一挺重机枪从一栋被炸毁的房子的废墟后面开火了。曳光弹拖着红色的尾迹，贴着路面飞过来。打在坦克的装甲上叮当作响。打在公路上溅起一串串雪花。

"哒哒哒哒哒——"

右侧。侧前方大约四百米的山坡上。另一挺重机枪开火了。从侧面扫射公路上的步兵。

交叉火力。

汤普森的脸一下子变了。

"全体卧倒！坦克还击！"

三辆还能动的谢尔曼坦克的炮塔嗡嗡转动。75毫米炮管对准了正面那栋废墟。

"轰！轰！轰！"

三发炮弹打过去。废墟被炸得碎石横飞。但重机枪只停了几秒钟。然后又响了。换了一个位置。

中国人的射手在废墟里来回转移。打几个点射。换一个窗口。再打几个点射。坦克的炮弹追不上他。

侧面山坡上的那挺机枪更难对付。隐蔽在灌木丛和积雪后面。只能看到枪口的闪光。

汤普森趴在公路旁边的排水沟里。子弹从头顶飞过。嗖嗖嗖的声音像扯碎的布。

他抓起电台话筒。

"猎犬指挥部！猎犬指挥部！先遣营在水原城南遭遇中国军队阵地！正面和侧前方有重机枪和迫击炮火力！我营被压制在公路上。请求空中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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