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风卷残云
散会之后,通知下来了——下午乘专线飞机飞沈阳,参加抗美援朝表彰大会。四点起飞。
还有四个小时。
李福远凑到方天朔旁边,压低声音说:"要不咱们趁着中午饭点,去吃点好的?到了朝鲜就只能吃压缩饼干了。"
方天朔看了他一眼。
"昨天一个参谋跟我说,西单那边新开了一家峨眉酒家。"李福远的眼睛亮了——一说到吃的这个人就两眼放光,"川菜。说是炒得特别地道,从四川请来的厨子。宫保鸡丁、麻婆豆腐、水煮牛肉——"
"行了行了。"方天朔站起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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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酒家开在西单大街上。门脸不大——两间门面打通的——门口挂着一块木匾,"峨眉酒家"四个字写得龙飞凤舞。推门进去,一股花椒和干辣椒混合的香味扑面而来——那种钻进鼻腔就让人口水分泌的、正宗川菜馆子特有的味道。
中午饭点,店里人不多。方天朔挑了一张靠墙的大桌子坐下。
一行六个人——方天朔、李福远、四个警卫战士。警卫是粟总派的——自从军隅里的刺杀事件之后,方天朔身边二十四小时不离人。四个小伙子都是二十出头,东北人,个头都不矮,穿着便装,但腰间鼓鼓的。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了。李福远接过去翻了一遍,然后朝方天朔看了一眼——意思是"我来点"。
方天朔点了点头。
李福远清了清嗓子,对服务员说:"三凉五热一个汤。"
"凉菜——夫妻肺片、蒜泥白肉、椒麻鸡丝。"
"热菜——宫保鸡丁、麻婆豆腐、水煮牛肉、回锅肉、干煸四季豆。"
"汤——酸辣汤。"
他把菜单合上还给服务员,又补了一句:"两盆大米饭。白米饭。要管够。"
服务员看了看这桌六个人——六个年轻的、穿着军装的男人——点了点头,心想这桌饭量肯定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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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上来了。
夫妻肺片码在长盘子里,红油浸着薄薄的牛肚和牛舌,上面撒着花生碎和芝麻,辣椒油的颜色红得发亮。蒜泥白肉切得薄如蝉翼,卷着蒜泥和红油,一筷子夹起来在灯光下能透光。椒麻鸡丝堆成小山,花椒粒在鸡丝间若隐若现,还没入口嘴唇就开始发麻了。
热菜一道接一道端上来——宫保鸡丁的花生米炸得焦香,鸡丁嫩滑,干辣椒段在锅里爆过,又辣又香;麻婆豆腐在砂锅里还在冒泡,豆腐白嫩嫩的浮在红油里,上面撒了一层花椒面,端上来的时候整桌人都吸了一下鼻子;水煮牛肉满满一大盆,牛肉片铺在豆芽和白菜上面,最后浇的那一勺滚油"滋啦"一声把干辣椒和花椒炸得噼啪响,满屋子都是香味;回锅肉的五花肉片煸得微微卷了边,和蒜苗、豆瓣酱一起翻炒,油光锃亮;干煸四季豆炸得皮皱了,咬一口嘎嘣脆,里面裹着肉末和干辣椒的香。
最后是一大碗酸辣汤——酸酸辣辣的,上面漂着蛋花和豆腐丝。
四个警卫战士的眼睛都直了。
他们跟着方天朔从朝鲜回来,之前在前线吃了一个多月的炒面、压缩饼干和冻土豆。有一个叫小刘的警卫,看着那盆水煮牛肉的时候,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咽口水咽的。
"吃吧。"方天朔拿起了筷子。
不用说第二遍。
六个人如同六台收割机开进了麦田。
筷子翻飞——夫妻肺片三分钟扫光、蒜泥白肉两分钟见底、宫保鸡丁的花生米都被挑干净了。水煮牛肉那一大盆,六双筷子同时伸进去,牛肉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回锅肉连汤汁都被拌进了米饭里。两盆大米饭——每盆至少够四个人吃的——被刮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剩。
李福远把最后一口酸辣汤喝完,放下碗,打了个饱嗝。
"舒服。"
方天朔擦了擦嘴。嘴唇被辣得有点红。但他心情很好——从前线回来之后吃的最痛快的一顿饭。
"结账。"他朝服务员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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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还没走过来,门口进来了四个人。
四个穿军装的人。胳膊上戴着红箍——上面印着白字——"北京纠察总队"。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军官。中等身材,国字脸,目光很锐利。他一进门就朝方天朔这桌看了过来。
方天朔注意到了。他放下了擦嘴的手巾,朝李福远使了个眼色——"别动"。
四个纠察径直走到了他们桌前。
领头的军官——上下打量了方天朔一眼。然后看了看李福远。又看了看四个警卫。
"哪个部队的?"
李福远正要站起来说话——方天朔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胳膊,示意他坐着。
"志愿军。"方天朔说。
郝队长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在街上就注意到这一行人了——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军官,身后跟着一个副官模样的和四个彪形大汉。年轻军官的步态沉稳,四个大汉的眼神警觉得像猎犬,走路的时候自动形成了菱形护卫队形。这种排场——在北京的大街上——纠察总队干了两年,郝队长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年轻的军官有这么大的排场。
他起了疑心。跟了一路。看着他们进了峨眉酒家。点了七八个菜。大吃大喝。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带着四个警卫,在北京下馆子点八菜一汤——这不像正经军人的做派。倒像是冒充军人招摇撞骗的。北京城里这种事不少——有些人弄一身军装,带几个同伙充排场,到处混吃混喝。
"证件。"郝队长伸出了手。
方天朔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证件递过去。李福远和四个警卫也各自掏出了证件。
郝队长翻开了方天朔的证件。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方天朔的脸。然后看了看证件上的单位——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部。
他又翻了翻其他几个人的——全是志愿军的证件。
郝队长把证件合上了,但没有还回去。他的表情变得有些玩味。
"你们不是在朝鲜吗?"他把证件在手里翻了翻,"怎么跑京城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一片狼藉的盘子上——八个空盘一个空碗两个空饭盆。
"是证件有问题——还是人有问题?"
李福远的脸色变了。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四个警卫也同时站了起来。其中一个下意识地把手伸向了腰间。
"都坐下。"方天朔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李福远和四个警卫看了方天朔一眼——然后坐下了。服从命令已经成了本能。
方天朔看着郝队长。
"你们可以随便问,随便查。"他说,语气很平静,"我们全力配合。"
郝队长看着方天朔。这个年轻人的反应和他预想的不一样——一般被纠察盘查的人,要么心虚紧张,要么跳脚骂人。这个人既不紧张也不骂人——平平静静的——像是被人查证件这种事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
郝队长正要开口再问——
门口又进来了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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