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出去走走
粟总把三页纸看完了。
他没有说话。他把电报放在了桌上——很轻地放下——然后看向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邓参谋长已经看完了。洪副司令员正在看第二页。几个参谋围在旁边,伸着脖子看。
作战室里安静了将近半分钟。
洪副司令员放下了电报,摘下了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
"二十三万。"他喃喃地说,"从11月25日到今天……十天……打掉了联合国军二十三万人。"
他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方天朔。
方天朔靠在墙上——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二十个小时,脸色灰白,眼窝深陷,但眼睛还是亮的。
"方天朔。"洪副司令员叫了他的名字。
"洪副司令员。"
"东线的仗——水门桥、长津湖、兴南港——是你指挥的。西线的仗——安州——也是你的方案。海上的鱼雷攻击、爆破船——你的主意。这份损失清单上的每一条——"
洪副司令员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看了方天朔好一会儿。
"都跟你有关。"
方天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大概是想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之类的话——但洪副司令员没给他机会。
"我打了三十年仗。"洪副司令员的声音很平,"从红军到八路军到解放军。三十年。大仗小仗打了几百场。"
他停了一下。
"没见过你这样的。"
邓参谋长没有说话——但他看方天朔的眼神,和十天前在防空洞里第一次见到他时完全不同了。十天前是审视和好奇。现在是——一种参谋长对另一个参谋的、毫无保留的专业敬意。
几个年轻参谋的表情就更直接了——他们看方天朔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人。
粟总一直没有说话。他把电报又看了一遍——慢慢地看——然后叠好,放进了军装内兜里。
"小方。"他说。
"粟总。"
"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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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四日。上午十一点。军隅里。村外的田间小路。
粟总和方天朔沿着一条小路朝北走。
路两侧是已经收割完的稻田——枯黄的稻茬从冻硬的泥土里支棱着,像一地的短胡茬。远处是灰褐色的丘陵,丘陵后面是更远的山脊,山脊上有残雪。天很蓝——打了一夜仗之后的天空格外蓝——大概是炮火把灰尘都震落了。
两个警卫员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走了大约五分钟,粟总开口了。
"这次安州的方案——"
"粟总请指教。"
"不是指教。是佩服。"
方天朔没有说话。粟总用"佩服"这个词的次数,他两辈子加起来的记忆里找不出第二回。
"从两千吨炸药的火车到鱼雷艇袭击舰队,从爆破船冲滩到DUKW绕后登陆,从暴风突击队到128师的穿墙战术——每一步都环环相扣。十二条命令,十二颗齿轮,一起转。"
粟总的语气不像是在夸人——更像是在做战术复盘。
"但最让我觉得厉害的——不是这些技术层面的东西——是你烧轮胎。"
方天朔微微一愣。
"轮胎。"粟总说,"几十道黑烟。让几万人同时看到后方出了事。不是靠电台,不是靠传令兵——靠烟。靠人的眼睛。"
他停了一下。
"打仗打到最后,打的不是枪炮——是人心。你把这一条悟透了。"
方天朔想了想说:"也是李福远提醒了我。"
粟总嘴角动了一下——大概是在笑。"李福远是个好兵。你身边得有这样的人。"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田野很安静。远处有几只乌鸦在枯树上叫。
粟总的语气变了——从复盘变成了另一种更沉的东西。
"小方,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方天朔想了一下。"打完仗,回国。做什么都行。搞军工也行,搞科研也行。反正——不闲着就行。"
粟总点了点头。
"有一件事——我欠你一个解释。"
方天朔知道他要说什么。
"你的职务。"粟总说,"从沈阳到朝鲜,你干的是军级甚至兵团级参谋的活。长津湖你统筹全局,安州之战你全权负责战术指挥——这是军长、兵团司令才有的权限。但你到现在还是一个参谋——连个营级干部都不是。"
他看了方天朔一眼。
"你心里有没有想法?"
"没有。"方天朔说。这是实话。
"但别人有。"粟总说,"洪副司令员跟我提过两次了。邓参谋长也提过。他们觉得——以你的功劳和能力,至少应该给你一个师级甚至军级的职务。"
他停了一下。
"我压着没给。"
"我知道。"方天朔说。
"你知道为什么?"
"知道一些。"
粟总的语气变得很认真——那种只有在讨论最重要的事情时才会用的认真。
"你的性子——一遇到事情就往前冲。釜山你炸航母。元山你开着鱼雷艇打海战。下碣隅里你开坦克追史密斯——我后来才知道——差一点就被美军坦克击毁了。"
他的声音没有生气——但比生气更重。
"你不是普通战士。你是——"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你是一个不可替代的人。你脑子里的东西——那些武器知识、那些技术判断、那些对未来的预见——这些东西在你脑子里。死了就没了。"
方天朔沉默了。
"如果你的官阶太高——师长、军长——你被俘了,政治影响太大。你战死了——损失不可估量。我宁可让你当一个参谋——参谋被俘了没人在意,参谋失踪了也没人注意——但你得活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方天朔听完,想了一会儿。
"粟总,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这个人——说实话——遇到事情的时候想不了那么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打赢。至于自己的安危——想到的时候都已经过了。"
他看着远处的山脊。
"如果在晋升和胜利之间让我选——我选胜利。"
粟总微微叹了口气。
"你再考虑考虑。"他说,"我这边也再考虑考虑。"
两个人继续朝前走。
谈起了安州之战的得失——哪些地方做得好,哪些地方还有改进余地。
两个人边走边说,像两个农民在田埂上聊庄稼。
前面的路上出现了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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