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火车
第三波。
第四波。
第五波。
炸药包的抛射器一轮接一轮地开火——几百门抛射器同时发射,每一轮上百个炸药包,覆盖面积几平方公里。美军前沿阵地的铁丝网、地雷区、战壕、掩体——在这种覆盖式的轰击下被翻了个底朝天。三层铁丝网被炸成了扭曲的废铁丝,反坦克壕被崩塌的泥土填平了一半,沙袋垒的掩体像积木一样散了架。
霍华德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
轰炸停了。
耳朵里还在嗡嗡响。他慢慢抬起头,吐掉嘴里的泥沙。
然后他感觉到了地面在震动。
不是爆炸的余震——是一种有规律的、持续的、从地底传上来的震动。频率很快——"哒哒哒哒哒哒"——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地下跳动。
声音也来了。
"塔塔塔塔塔塔——"
从烟雾深处——从军隅里的方向——从铁路延伸过来的方向——传来了一种越来越响的、金属碾压金属的声音。
霍华德撑着胳膊坐了起来。他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烟雾还没有散。灰白色的浓烟在阵地上方翻卷着,照明弹的残光在烟雾中投下惨淡的橘黄色反光。
然后——
从烟雾中冲了出来。
准确地说,是从军隅里方向延伸过来的铁路上的烟雾中冲了出来。
一辆火车。
霍华德的大脑花了大约两秒钟来处理这个画面——因为它太荒谬了。一辆火车。在战场上。从烟雾中。朝美军阵地冲过来。
火车没有开灯。车头是一个黑色的巨大轮廓——蒸汽机车,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震耳欲聋。速度很快——至少六七十公里——铁轨两侧的碎石被车轮带起的气流吹得四处飞溅。
车头后面拖着长长的车皮——一节、两节、三节……看不到尾巴。车厢两侧反射着微弱的光——钢板。车厢外面焊了钢板。
"开枪!开枪!"
有人开火了。机枪子弹打在火车车身上——"叮叮叮叮"——一片火星。子弹被钢板弹开了。
火车一秒钟都没有减速。
它沿着铁轨,以七十公里的时速,笔直地穿过了美军前沿阵地。从第一道防线穿到第二道防线,从第二道防线穿到纵深——铁轨是现成的通道,不需要公路,不需要桥梁,两条钢轨像两把剪刀,把美军的防御体系从中间剖开。
一转眼,火车已经冲进了防线纵深将近五公里。
美25师的炮兵团阵地就在铁路旁边。当初25师为了转运方便,把炮兵团部署在了铁路线两侧——十几门105毫米榴弹炮,炮弹堆在铁轨旁边的弹药坑里。
一个愚蠢到家的决策。
炮兵们听到了火车的声音。有人反应过来——"拦住它!"——但来不及了。调转炮口需要时间,火车以七十公里时速冲过来,只需要几秒钟。
千钧一发之际,炮兵阵地旁边的一辆谢尔曼坦克开火了。
"轰!"
75毫米炮弹正中火车头。车头的锅炉被炸开了——蒸汽和碎片朝四面八方喷射。失去动力的火车猛地一震,前轮脱离了铁轨,车头朝右侧歪了过去,碾过了铁轨旁边的碎石路基,带着巨大的惯性又往前冲了一百多米——钢铁碾过泥土的声音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在咆哮——最后车头翻倒在铁路路基的斜坡上。
紧挨着车头的两节车厢被拽着脱了轨,歪歪扭扭地倒在路基两侧。
其余的十八节车厢——静静地停在铁轨上。
一片寂静。
一个胆大的炮兵上等兵跑到翻倒的车厢旁边。车厢侧壁裂了一条缝——他趴在缝上朝里看。
贴着车厢壁——整整齐齐码着一袋一袋的东西。麻袋。他伸手摸了一下——硬的,尖的,扎手。他扯开了麻袋口。
铁钉。
几十公斤一袋的铁钉,紧贴着车厢的钢板内壁码了满满一层。几千公斤、几万公斤的铁钉——把车厢内壁包裹得严严实实。
铁钉的里面——夹在铁钉层中间的——是一箱一箱的木箱子。上等兵扒开了一层铁钉,看到了木箱上的红色标识。
TNT。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快跑啊兄弟们!!!"他扯着嗓子朝四周喊,声音都变了调,"这里全是炸药!!!"
他转身就跑。
跑了不到三十米——
防线外面,又传来了铁轮碾过铁轨的声音。
第二辆火车。
谢尔曼坦克这次反应更快——炮塔旋转,瞄准,开火。"轰!"炮弹命中了第二辆火车的车头。车头脱轨,翻倒——在第一辆以西大约两公里的位置停了下来。
又是二十节车厢。静静地停在铁轨上。
两辆火车。四十节车厢。
两千吨TNT。
分布在美25师炮兵阵地、纵深五公里的铁路线上。
那个上等兵还在跑。他跑了大概五十米——
然后世界变成了白色。
不是火光——是纯粹的、刺目的、什么都看不见的白色。两千吨TNT在同一瞬间起爆——爆炸产生的闪光把方圆十公里内的一切照得比正午的阳光还亮。黑夜消失了。烟雾消失了。阴影消失了。一切都变成了白色。
然后是声音。
不——不是声音。声音是耳朵能听到的东西。这不是耳朵听到的——是骨头感受到的。是内脏感受到的。是每一个细胞感受到的。
两千吨TNT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以每秒几千米的速度从爆心朝四面八方膨胀。空气被压缩成了一堵无形的墙——这堵墙以超音速朝外推进,所过之处,一切被碾平。
铁路两侧五百米以内——气化区。不是被炸碎,是被气化。炮兵阵地上的榴弹炮、弹药箱、沙袋、帐篷、人体——在万分之一秒内变成了原子层面的碎片,和空气混为一体。什么都没有留下。连弹坑都没有——因为地面本身被掀掉了三米深的土层。
五百米到一公里——粉碎区。冲击波在这个距离上仍然携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谢尔曼坦克——三十多吨的钢铁——被冲击波像踢足球一样踢飞了几十米。卡车被揉成了一团废铁。人体被抛向空中。
然后是铁钉。
几万公斤的铁钉。
炸药爆炸的瞬间,紧贴着车厢内壁的铁钉被冲击波加速到了每秒上千米——比步枪子弹还快。它们从四十节车厢里同时射出——朝四面八方——像几百万把微型匕首同时发射。
铁钉不挑目标。
它们穿过帐篷的帆布——帆布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小孔,像被大号的胡椒粉研磨器碾过。
它们穿过沙袋——沙子从弹孔里喷出来,沙袋在一瞬间变成了空袋子。
它们穿过木板、穿过车门、穿过弹药箱的盖子。
它们穿过人体。
一公里到两公里——铁钉的有效杀伤区。在这个距离上,铁钉的速度已经降到了几百米每秒,但仍然足以穿透钢盔和防弹衣。它们像一场金属的暴风雨,从天上、从侧面、从所有你想不到的方向飞来。
爆炸产生的蘑菇云升到了几百米的高度——不是核弹的蘑菇云,但形状相似。灰褐色的烟柱在夜空中翻滚着上升,底部是橘红色的火光,像是地底下裂开了一道通往地狱的口子。
冲击波向外传播——两公里、三公里、五公里——到了五公里的距离上,冲击波的威力已经不足以杀人,但仍然能把人推倒在地。安州城里的窗户玻璃全碎了——几秒钟之内,整座城市的每一块玻璃都变成了碎片,从窗框里飞出来,落在街道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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