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俘虏
平壤。第八集团军司令部。
沃克挂断电台,走出了通信室。
他推开作战室的门——
然后他停住了。
作战室里像是1929年华尔街股灾当天的纽约证券交易所。
纸片漫天飞舞——电报纸、报告单、地图标注条、手写的便签——被跑来跑去的参谋们带起的风吹得满屋子乱飘。每一张桌子后面都坐着一个军官,每个军官面前都有一部电话,每个人都在接电话,同时在吼叫。
"韩军第七师完全崩溃了!师长联系不上!"
"美二师报告右翼出现大量中国军队——至少两个师!"
"土耳其旅在瓦院方向遭到伏击,伤亡惨重!"
"三十八军——中国人的三十八军已经到了德川以南!他们在往我们后面插!"
电话铃声、吼叫声、脚步声、纸张翻动声——汇聚成一团嗡嗡嗡的噪音,像一锅沸腾的水。
沃克站在门口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吼了一声。
"都给我停下!"
他的嗓门不大,但这一声吼带着一种战场上锤炼出来的穿透力——像一把刀切过了所有的噪音。作战室里瞬间安静了。每个人都放下了电话,抬起头看着他。
沃克走到作战室中央的大地图前。
他的脸上没有慌张——至少看不出慌张。只有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东西,像是铅块一样压在他的眉心。
"第一道命令。"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土耳其旅和美二师即刻前往防线右翼。韩军第七师和第八师已经崩了,右翼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中国人正在从这个缺口往里灌。土耳其旅堵住缺口正面,美二师在后面构筑第二道防线。不惜一切代价,把缺口堵上。"
参谋长记了下来。
"第二道命令。骑兵第一师第五团——"沃克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顺川的位置,"从军隅里向顺川靠拢。顺川是我们后方的交通枢纽,如果顺川被攻占,整个西线的防线就崩溃了。第五团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到达顺川。"
"第三道命令。"他的手指移到了东线,"新兴里的美七师第三十一团战斗群——能守就守,不能守就往下碣隅里方向撤退。但撤退之前,必须把能带走的重装备和伤员全部带走。我不想看到第二个盖伊。"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柳潭里和下碣隅里之间那段标注着"死鹰岭""德洞山口"的公路。
"第四道命令。下碣隅里和柳潭里的部队,派兵力南北对进,打通死鹰岭和德洞山口之间的通道。这条路是陆战一师的生命线——柳潭里的人要往南撤到下碣隅里,这条路通不了,所有人都得死在上面。"
他扫了一圈作战室里的面孔。
"四道命令,立刻执行。谁的部队完不成任务,谁跟我到军事法庭上说话。"
作战室里鸦雀无声了一秒钟。
然后所有人同时动了起来——拿电话的拿电话,写电报的写电报,标地图的标地图。但这一次不再是刚才那种炸了锅的混乱,而是一种有序的、紧张的忙碌。
沃克站在地图前,双手撑着桌沿,低头看着朝鲜半岛的轮廓。
他的脑子里转过了一个念头:阿尔蒙德死了。
然后这个念头就过去了。像一片落叶飘过水面,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
同一天。中国。沈阳。东北军区总医院。
麦克阿瑟是被一阵刺痛弄醒的。
左手臂上扎着针——输液的针头,连着一根橡皮管,管子另一头挂着一瓶透明的液体。他的头很痛,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身上盖着一条白色的棉被,被子很薄,但屋子里有暖气,不算太冷。
他眨了眨眼睛,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天花板。白色的。灯管。铁架床。
医院。
他松了一口气。
他活着。上帝保佑,他活着。最后的记忆是飞机在剧烈摇晃,两个参谋从两侧抱住了他,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现在他在医院里——大概是日本的医院,或者韩国的野战医院。总之他被救了。
他的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
病房不大,两张床,他躺在靠窗的那张。窗帘拉着,看不到外面。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床头有一个铁制的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个白色的搪瓷杯。
一个护士从他的视野角落里走过来。
亚裔面孔。年轻女性。穿着白色的护士服,戴着护士帽,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注射器和几支药瓶。
麦克阿瑟的嗓子又干又哑。他咳了两声,开口问道:
"这里是韩国,还是日本?"
英语。
护士停下了脚步,看着他。
她没有听懂。
她走到麦克阿瑟的床前,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歪着头看着他,脸上是一个大大的问号——那种听不懂外语时特有的、带着礼貌和困惑的表情。
麦克阿瑟打量着她。年轻,大概二十三四岁,圆脸,皮肤白净,眼睛不大但很明亮。
他伸出了手。
然后他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
这是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太平洋战争的英雄,五星上将,远东美军的最高统帅。在东京的那些年里,他身边从不缺殷勤的日本女性,他早就习惯了这种随手一捏的"小玩笑"。
他以为这个护士也会像东京的那些女人一样——脸红一下,低头鞠个躬,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护士愣了一秒钟。
然后她抬起手,甩了他一个耳光。
清脆的。响亮的。力道十足的。
"啪!"
麦克阿瑟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了一边。左脸立刻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护士已经把托盘往床头柜上一撂,转身跑出了病房。脚步声在走廊上噔噔噔地远去,中间夹杂着一串他听不懂的语言——语速极快、声调极高,明显是在骂人。
麦克阿瑟捂着脸,呆坐在床上。
不是日语。
刚才那串话不是日语,也不是韩语。
他在东京待了五年,日语虽然说不好,但日语的腔调他听得出来。韩语他也接触过——那种带着大量元音的、抑扬顿挫的语调,他能辨认。
刚才那个护士骂人的语言——都不是。
那是中文。
麦克阿瑟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重新打量了一遍病房。白色天花板。铁架床。搪瓷杯。
床头柜上的那个搪瓷杯——他之前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杯子上印着几个红色的字。
中国字。
他看不懂中文。但他认得出那是中文。
他的后背开始冒冷汗了。
病房门开了。
进来两个人。
两个男性。穿着军装。
不是美军军装。也不是韩军军装。
是一种他从没在近距离见过的军装——土黄色的棉布军服,没有领章,没有肩章,帽子上有一颗红色的五角星。
中国人民志愿军的军装。
走在前面的那个人个子不高,三十出头,面容精干,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走到麦克阿瑟的床前,站定了。
然后他开口说话了。
英语。流利的英语。带着一点轻微的口音,但语法完美,措辞得体。
"麦克阿瑟先生。"
他用的是"先生",不是"将军"。
"请你自重。"
他停顿了一秒钟。
"你已经被中国人民志愿军俘虏了。"
麦克阿瑟瞪着他。
他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又张开了。
像一条被扔到岸上的鱼。
五星上将。联合国军总司令。太平洋的恺撒。
俘虏。
中国人的俘虏。
他感觉有一股气从胸腔里往上涌——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还是难以置信——涌到了喉咙口,堵住了。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攥得越来越紧。
然后他翻了个白眼,直挺挺地倒回了枕头上。
又昏过去了。
那个戴眼镜的军官看着床上昏迷的麦克阿瑟,转头对身边的同伴说了一句中文:
"去叫医生。别让他死了。活的比死的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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