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阿尔蒙德
不是"损坏了"或者"着火了"——是没有了。那间朝鲜民房、附近的三间附属建筑、一个通信帐篷、两辆停在门口的吉普车——全部消失了。烟尘还没散。碎片还在从天上往下掉——小的碎片像雨点一样噼里啪啦落在地上,大的碎片——一扇门板、一扇车门——从几十米高的空中翻滚着砸下来。
弹药分装点还在爆。殉爆的炮弹每隔几秒就炸一发,像一个不肯停歇的心跳。
刚才还在指挥部里开会的那些人——
史密斯不敢想。
他的目光从指挥部的废墟上移开,看向了停机坪。
阿尔蒙德的直升机。
那架贝尔H-13直升机在三十秒前刚刚降落——螺旋桨还在低速旋转。但冲击波把它从停机坪上推了出去——整架直升机像一个玩具一样被吹得平移了十几米,歪倒在停机坪边缘的一个土坎旁边。尾梁折断了,旋翼歪向一边,有机玻璃座舱罩碎了大半。
"阿尔蒙德!"普勒喊了一声。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朝直升机跑过去。
普勒先到了。他扒开碎裂的座舱罩,探头看进去。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阿尔蒙德坐在机舱里。
他的安全带还系着。飞行员——坐在他前面——脑袋歪向一侧,颈部的角度不对,已经没有了呼吸。
阿尔蒙德还活着。但他整个人被碎玻璃和金属碎片覆盖着——座舱罩碎裂时,大量的有机玻璃碎片像弹片一样飞溅,扎满了他的脸、脖子和双手。
他成了一个血人。
脸上全是血。
密密麻麻的玻璃碎片嵌在他的皮肤里,每一块碎片周围都渗出一圈鲜血,汇聚在一起,把他的整张脸变成了一张红色的面具。他的眼睛——还睁着——在血色的面具中显得格外骇人,白色的眼白被血丝映红了。
"史……史密斯……"阿尔蒙德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微弱。
"别动!卫生兵!"史密斯扭头喊道。
几个卫生兵从附近的掩体里跑过来,开始处理阿尔蒙德的伤势。
史密斯站在直升机旁边,看着卫生兵小心翼翼地从阿尔蒙德脸上镊出一片一片的碎玻璃,每镊出一片就有一股新的血涌出来。
他的耳朵里还在嗡嗡响。胸腔还在隐隐作痛。嘴角的血腥味挥之不去。
他转过身来,面向东山。
晨光已经从东方的天际线上透了出来。东山的轮廓在灰蓝色的天幕下越来越清晰——山顶上新翻出的泥土呈一条条深褐色的线,那是战壕和交通壕。
有人在山顶上看着他。他知道。
他虽然看不到那个人的脸,但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在通过望远镜或瞄准镜,注视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那两个草垛。
那十几发迫击炮弹。
中国人不是在打草垛。
草垛下面有东西。
那是一个陷阱。一个提前布置好的、等着他踩上去的陷阱。
如果不是阿尔蒙德的直升机在这个时候飞来——如果不是他走出指挥部去迎接——
史密斯闭上了眼睛。
指挥部里。十一个人。少校以上军官。
他把眼睛睁开了。
不能想这个。
现在不能。
"普勒。"
"在。"
"接管指挥。重建通信。清点幸存人员。"
"是。"
"还有——机场跑道的情况,立刻确认。"
普勒捂着肋部,一瘸一拐地跑开了。
史密斯独自站在停机坪上,看着浓烟滚滚的下碣隅里。
他的师指挥部没了。他的参谋军官们——大部分——没了。他的盟友阿尔蒙德正在身后流血。他的弹药和油料在一夜之间损失了大半。东山在中国人手里。
他吐掉了嘴里的血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然后他弯腰捡起了普勒掉在地上的钢盔——自己的在爆炸中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扣在了头上。
大了一号。晃晃荡荡的。
但总比没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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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六日。下午。下碣隅里。
C-47运输机是下午两点才来的。
从日本飞过来的——因为下碣隅里的航空汽油在昨夜的炮击中损失了六成,这架飞机必须带够往返的油料,从日本直飞过来,中间不停。
飞机在简易机场跑道上降落时,方天朔在东山上通过望远镜看到了它——一架银灰色的双发运输机,机翼下面挂着美军的蓝色圆标。它在跑道上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才停下来——跑道不够平整,修复的部分有些颠簸。
山下的美军显然早有准备。飞机停稳之后,一辆吉普车和一辆救护车从镇子方向开过来,停在了机舱门口。
几个卫生兵把一副担架抬下了救护车,朝飞机走去。
机舱门关上了。C-47的两台发动机依次启动,螺旋桨从缓慢转动到嗡嗡高速旋转。飞机在跑道上缓缓滑行,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机头抬起。前轮离地。后轮离地。
C-47拖着一缕淡灰色的尾气,爬升到了大约三四百米的高度,开始向南面转弯——那个方向是咸兴,然后是日本海,然后是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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