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水门桥
"好,全部装车。"方天朔合上箱盖,"银锭、锡锭、铅锭分散装在九十辆车上,炸药单独装十辆车,和金属车队拉开距离。"
"明白。"
装车工作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深夜。
五百名战士在仓库和卡车之间来回搬运,把沉重的金属锭一块块抬上车厢,用绳索捆扎固定。炸药则由经验丰富的老兵小心翼翼地搬运,生怕有一丁点磕碰。
凌晨五点,装车完毕。
一百辆卡车排成长龙,在夜色中静静等待出发。
"全部检查完毕,随时可以出发。"李福远跑过来汇报。
方天朔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不行,白天不能走。美军的飞机白天在朝鲜上空肆无忌惮地巡逻,一百辆卡车的车队目标太大,一旦被发现就是灭顶之灾——尤其是那五辆装炸药的车。
"白天休息,天黑再走。"方天朔下令,"所有车辆就地伪装隐蔽,人员轮流休息。"
战士们熟练地把伪装网和树枝盖在卡车上,从空中看过去,车队就像山脚下一片普通的灌木丛。
10月18日。入夜。
一百辆卡车熄灭了车灯,借着微弱的月光,沿着咸兴到古土里的公路缓缓前行。
这条路方天朔在地图上看过无数遍——从咸兴出发,先经过真兴里,然后爬上黄草岭,到达古土里,再北上到下碣隅里,最后沿长津湖西岸北上。
但在地图上看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公路在山间蜿蜒,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漆黑的深谷。卡车的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偶尔有碎石从路边滚落山崖,过了好久才听到远远的回声。
"这路真够窄的。"李福远坐在副驾驶座上,紧张地盯着前方,"两辆车都没法并排走。"
"前面还有更窄的。"方天朔说。
车队缓慢地翻越黄草岭,沿着盘山公路一圈一圈地往上爬。海拔越来越高,气温越来越低,呼出的白气在挡风玻璃上凝成一层薄霜。
凌晨时分,车队经过真兴里,继续向北。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个深切的U形山谷。
公路从山腰蜿蜒而下,进入谷底,然后跨过一座——
方天朔的呼吸突然停住了。
水门桥。
月光下,那座桥静静地横跨在两座山体之间。桥面不宽,勉强容一辆卡车通过。桥下,四根巨大的水泥管道沿着陡峭的山坡直插谷底,那是长津湖水库的引水管道,通往下方山谷里黄草岭水电站的水轮机。
管道粗得惊人,每根直径将近两米,灰白色的水泥表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管道的一侧是几乎垂直的悬崖,另一侧是同样陡峭的山壁。公路就从这个夹缝中穿过,跨过管道上方的桥面,继续向北延伸。
方天朔下了车,站在桥头,久久凝望。
水门桥。
前世,这座桥是整个长津湖战役最惨烈的战场之一。志愿军三次炸毁这座桥,美军三次修复。多少战士在这里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多少英魂永远留在了这片冰天雪地之中……
他想起了那个著名的故事——志愿军第20军58师172团的一个连,奉命赶到水门桥附近的山头阻击美军。当美军撤退经过时,这个连却一枪未发。后来才发现,全连一百多人已经全部冻死在阵地上,保持着战斗姿势,手里还握着枪……
冰雕连。
方天朔的眼眶湿润了。
"方参谋?"李福远走过来,看到他的表情,欲言又止。
方天朔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
"没事。"他说,"让车队先过桥。"
一辆接一辆,卡车小心翼翼地驶过狭窄的桥面。桥体在重载卡车的碾压下微微颤抖,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方天朔站在桥边,看着车队通过,脑海中却在翻涌着另一个念头。
前世,志愿军三次炸毁水门桥,但每次都只是炸掉了桥面。桥面一炸,车辆确实过不去了,但人还是可以从管道上方攀爬过去。美军工兵更是凭借强大的工业能力,每次都能迅速修复——甚至最后一次,直接用飞机空投钢梁组件,从零开始架了一座新桥。
炸桥面不够。
必须让车过不去,人也过不去。
方天朔转过身,望向桥两侧的山体。月光下,陡峭的岩壁像两面巨墙,几乎是垂直的。如果这些山体发生塌方,大量的土石倾泻而下,不仅桥面会被彻底掩埋,连桥下的管道、桥两侧的公路都会被堵得死死的。
到那时候,别说开车,就是爬也爬不过去。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形。
"停车!"方天朔突然下令。
车队刚刚全部通过水门桥,正准备继续北上。
"李福远,把装炸药的五辆车留下来,再留一百个人。其余的车继续往下碣隅里方向开,不要停。"
"怎么了?"李福远一脸疑惑。
方天朔望着月光下的水门桥,目光深沉。
"我要在这里做一件事。你以后就知道了。"方天朔说。
"剩下的九十五辆车你带队,继续往北,到下碣隅里等我。我办完事就追上来。"
李福远虽然不明所以,但他信任方天朔。
"好,你小心。"
九十五辆卡车重新发动引擎,隆隆地向北驶去。尾灯在山谷中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方天朔转过身,面对着水门桥和它身后那两面陡峭的山壁。
五辆卡车。五吨炸药。一百个战士。
够了。
方天朔在水门桥待了下来。
天色微亮的时候,他带着几个战士,开始仔细勘察地形。
水门桥——严格说来,它不是一座传统意义上的桥。
这里是黄草岭山口,位于古土里以南约六公里处。日据时代,日本人在这里修建了一座水电站,利用长津湖水库的水力发电。水库的水通过山体内部的隧道引出,注入四根巨大的水泥压力管道。这四根管道沿着陡峭的山坡一路向下,直通山谷底部发电厂的水轮机。
公路恰好从管道上方通过。在管道与公路交叉的地方,一座单车道的桥梁横跨两侧山体之间,跨度约八米八。桥的一侧紧贴着近乎垂直的山壁,另一侧就是悬崖——脚下是那四根粗大的引水管道和深不见底的山谷。
方天朔站在桥上,向下望去。
四根管道并排铺设,每根直径将近两米,灰白色的水泥外壳上布满了青苔和裂纹。管道从山腰的隧道出口一直延伸到谷底,坡度极陡,目测至少有四五十度。管道之间的间隙很窄,堆满了碎石和枯叶。
他又抬头看向桥两侧的山体。
这是一个典型的U形山谷,两侧的山壁几乎是垂直的。右侧的山壁尤其陡峭,岩石表面裸露,只有一些顽强的灌木和杂草扎根在石缝中。山壁高约三四十米,顶部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山脊。
方天朔沿着山壁仔细观察了一圈,用手敲了敲岩面。
岩石并不是整块的花岗岩,而是由页岩和风化砂岩混合而成,质地相对松散。这种地质结构意味着——如果在山体内部合适的位置埋设足够的炸药,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完全可以让整面山壁崩塌。
他心中暗喜。
方天朔蹲下身,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开始画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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