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敌后奇兵
一线阵地的突破，让整个战局开始向有利于人民军的方向发展。
但方天朔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美军虽然丢了一线阵地，但主力尚存，而且他们的增援部队正在源源不断地从海上运来。如果人民军不能在短时间内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一旦美军稳住阵脚，反攻的时候就会更加猛烈。
必须在敌人后方制造混乱，打乱他们的部署！
8月27日，晋州指挥所。
方天朔站在地图前，指着马山和釜山两个地名说道："朴指挥员，我有一个建议。"
"方同志请说。"经过这几天的合作，朴指挥员对方天朔已经是言听计从。
"我们应该派出小股部队，渗透到敌人后方，进行破袭作战。"方天朔说，"目标是敌人的后勤补给线——公路、桥梁、仓库、通讯线路。只要破坏了这些目标，敌人的前线部队就会陷入混乱。"
"具体做法是：组建二十支左右的小分队，每队十到二十人，穿上缴获的韩军军服，化装成韩军溃兵，渗透到马山和釜山附近。"
"白天隐蔽，晚上行动。炸桥梁、烧仓库、割电线、伏击运输队......只要能破坏敌人的后勤，什么都干！"
"而且，这些小分队分散活动，敌人很难防范。就算抓住了一两支，其他的还在继续活动。这会让敌人的后方陷入一片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状态，大大牵制敌人的兵力！"
朴指挥员听完，连连点头："好主意！敌后破袭，这正是游击战的精髓啊！"
"不过......"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我们缺乏有经验的敌后作战军官。这种深入敌后的行动，风险极大，没有经验的人去了就是送死。我手下能胜任这种任务的军官，撑死了也就能带五六支队伍。剩下的十几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啊。"
方天朔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朴指挥员，我可以带一支队伍去。"
"什么？"朴指挥员吃了一惊，"方同志，您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带一支队伍，深入敌后进行破袭作战。"方天朔的语气平静而坚定。
"不行！绝对不行！"朴指挥员连连摇头，"方同志，您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参谋，是我们的客人，怎么能让您去冒这个险？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中国同志交代？"
"朴指挥员，"方天朔正色道，"我不是来做客的，我是来帮助朝鲜同志打仗的。打仗就要冒险，如果怕冒险，我当初就不该来朝鲜。"
"而且，"他的声音低沉下来，"说实话，在敌后作战方面，我有一些经验。解放战争期间，我曾经多次参与敌后侦察和破袭行动，对这种作战方式并不陌生。"
这倒不是吹牛。前世，方天朔在长津湖战役前，包括济南战役和淮海战役期间，确实参加过几次小规模的敌后行动。虽然规模不大，但积累了不少经验。
朴指挥员还是摇头："不行，太危险了。敌后作战九死一生，我不能让您去冒这个险。"
"朴指挥员，"方天朔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请您相信我。我既然提出这个建议，就做好了亲自执行的准备。敌人后方的情况，援兵的情况，已经物资准备的情况，这些都是宝贵情报，我想去看看。为下一步行动，提出切合实际的建议。"
"况且，"他的语气变得恳切起来，"这次行动关系到整个战局。如果敌后破袭成功，可以极大地配合正面进攻，加速敌人的崩溃。为了胜利，冒一些险是值得的。"
朴指挥员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中国参谋，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坚定不移的光芒——那是一种为了信仰和胜利可以牺牲一切的光芒。
"朴指挥员，"方天朔又说，"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请放心，我会小心的。而且，我带的这支队伍，只需要十几个人，都要精挑细选，必须是最精干、最机灵的战士。我们的任务是破袭，不是硬拼，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
"我保证，一定完成任务，活着回来！"
朴指挥员长叹一声，知道自己无法说服这个固执的年轻人。
"方同志，"他郑重地说，"既然您坚持，我就不再阻拦。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能被俘虏。"
朴指挥员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千斤重锤。
方天朔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不能被俘虏，意味着一旦陷入绝境，就必须......
战死，或者自尽。
因为他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参谋，如果被美军俘虏，不仅会泄露军事机密，更会在政治上造成极大的被动。中国现在还没有正式参战，如果一个中国军官在朝鲜战场上被美军俘虏，后果不堪设想。
方天朔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我明白。"他说，声音平静而坚定，"请朴指挥员放心，我绝不会让自己落入敌人手中。"
朴指挥员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敬佩、担忧、还有一丝不忍。
"好。"他最终说道，"我同意您的请求。但是，我会给您配备最好的战士，最好的装备。您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会的。"方天朔微微一笑。
当天下午，方天朔开始挑选队员、准备装备。
他精心挑选了十五名精干的人民军战士——都是身手敏捷、头脑灵活、有过战斗经验的老兵。其中有两名战士能说流利的汉语，可以充当翻译和向导。
装备方面，每人配发一支冲锋枪、两枚手榴弹、一把匕首，还有三天的干粮和饮水。此外，还有炸药、雷管、导火索等爆破器材，以及一部小型无线电台用于紧急联络。
最后，方天朔从缴获的物资中，找出了十几套韩军军服，让队员们换上。
看着镜子里穿着韩军军服的自己，方天朔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前世，他是堂堂正正的志愿军参谋，与敌人正面交锋。
这一世，他却要乔装打扮，深入敌后，干的是"见不得光"的勾当。
但为了胜利，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准备工作完成后，方天朔独自一人来到通讯室。
他要发一封电报。
此次敌后行动，凶险万分，方天朔心里很清楚，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真的要看老天爷的意思了。但他可以冒险，那六十个跟随他从汉城南下的战士们，却不能跟着他一起陷入危险。
他们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途，不能因为他的决定而白白牺牲。
方天朔提起笔，在电报纸上写道：
"致大邱附近我部全体同志：
命令你们立即撤离大邱地区，带着十辆卡车返回汉城。前线战事瞬息万变，危险随时可能降临，你们留在这里没有意义。
老百姓养大一个孩子不容易，父母把儿子交给部队，是希望他们能建功立业，不是让他们白白送死。你们都是好样的，但现在不是你们牺牲的时候。
返回汉城后，与张连长会合，继续完成储藏点布设任务。
如果9月12日之前等不到我的消息，不要找我，立刻北上返回中国，向兵团汇报情况。
这是命令！
方天朔 8月27日"
写完后，方天朔又在电报末尾加了一行字：
"从今日起，每晚十点整，电台联络一次。若连续三天联络不上，视同我已牺牲，按上述命令执行。"
他把电报交给人民军通讯员："立刻发出去。"
"是！"
看着通讯员开始发报，方天朔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那六十个战士，都是跟着他从上海一路走来的兄弟。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他们一起经历了无数的危险和艰辛，早已建立了深厚的情谊。
现在，他要把他们送走，让他们远离危险。
而他自己，却要踏入九死一生的敌后。
这一去，也许就回不来了。
但方天朔不后悔。
作为一个指挥官，保护自己的战士，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可以把自己的命豁出去，但不能把战士们的命也搭进去。
"方参谋，电报发出去了。"通讯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好。"方天朔点点头，转身走出通讯室。
夜色已经降临，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在了群山之后。
8月28日凌晨两点。
晋州城外，一片漆黑的原野上。
方天朔带着他的十五名队员，整装待发。
每个人都穿着韩军的军服，脸上涂着泥土，背着简易的行囊。冲锋枪挂在胸前，手榴弹别在腰间，匕首插在绑腿里。
朴指挥员亲自前来送行。
"方同志，"他紧紧握住方天朔的手，声音有些沙哑，"一定要小心，一定要活着回来。"
"朴指挥员放心。"方天朔微笑道，"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记住，每天晚上九点，电台联络。"朴指挥员叮嘱道，"如果有任何危险，立刻撤退，不要硬拼。"
"我明白。"
方天朔松开手，转身面向队员们。
"同志们，"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们即将踏入敌人的后方。前面等待我们的，可能是枪林弹雨，可能是九死一生。但是，我们是人民军的战士，我们不怕！"
"我们的任务是破袭敌人的后勤补给线，为正面进攻创造条件。只要我们完成任务，就能打败美国侵略者！"
"现在，出发！"
十六个人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们像一把锋利的尖刀，向着敌人的心脏刺去。
前方，是未知的危险。
但方天朔的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
完成任务，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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