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你这是要反?!
远处吕绮玲垂眸静立,肩线微塌。
她与任红昌不同——一个已是云家主母,膝下有子;而她呢?
不过是云凡救过一次的孤女。难道还要他再救一回?
她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苦涩未散,却听云凡开口:
“若我说,不配合呢?”
邓虞愕然一怔:
“云凡,你这话……什么意思?”
“人证物证俱在,你真要护着嫌犯?”
云凡闻言,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
凶手虽未落网,可杀机所向,他已洞若观火——
就是要他身败名裂,滚下都督之位!
谁最盼他倒台?
曹操。
他若失势,曹军便可长驱直入,再无肘腋之患。
同一时刻,老刘生死未明,刘备军中暗流涌动,极可能生变。
曹操,大概率是这盘棋背后真正落子的人。
再者是刘协。老刘若真死了,又已卸甲离鞍,哪怕他再不堪,也未必没有翻身之机。
所以刘协动手,不能排除。
还有刘备帐下诸人——如今权柄尽归于他,朝中不少文吏私下称其为“权相”,也并非全无道理。
张昭、顾雍等人暂且不论;单论冷静推演,连刘备本人,都未必毫无嫌疑!
当然,依他对老刘的了解,老刘断不会使这般阴狠手段。
但最要害的一点在于:倘若他不动手,老刘却死了——外人眼里,谁得利最多?
自然是他!
一旦吕绮玲被押入校事营,根本不必用刑逼供。只须查实她身份,立斩以证“刺客”之名,案子便成了铁案!
即便查不出实据,可吕绮玲眼下是他小姨子,小姨子进了校事营,世人会怎么看?
他纵有千张嘴,万般理由,也难逃“包庇逆党”“图谋不轨”的污名!
思及此,今日绝不能让邓虞带走一人!
他忽而一笑,声音冷而平:“包庇嫌犯?哪来的包庇?”
“方才我妹子已将事情原委,一字不漏讲清楚了。”
“她既未涉刺杀,凭什么抓她?”
邓虞厉声道:“那只是她一面之词!你如何证明她清白?”
“不必证明。”
他目光沉定:“我今日只说一句——人,我要带回去。”
“她是不是刺客,我自会彻查,届时自会给主公一个交代!”
吕绮玲心头一震,愕然望向云凡。
又是他……又一次,他挺身而出,护她周全?
邓虞脸色骤寒,牙关紧咬:“此人涉案证据确凿,已是嫌犯无疑!”
“若被都督强行带走,我如何向主公复命?”
“请都督三思!”
云凡眸光一凛,声如裂冰:“嫌与不嫌,轮不到你定!”
“今日她们必须跟我走——谁拦,我便踏着谁的脊背出门!”
“伯道,启程!”
“诺!”
郝昭应声而动,手按刀柄,目光如刃,扫过邓虞麾下一干人等。
邓虞怒喝:“拦下他们!”
话音未落,院内数十校事已围拢上前,刀锋齐亮。
云凡转身,直视邓虞,语调低得发沉:“你要拦我?”
邓虞额角青筋微跳:“都督可走,此女,必须留下!”
“还请都督,莫让在下为难!”
云凡嘴角一扬:“若我偏要走呢?”
邓虞嗓音陡然压低:“那就休怪在下,翻脸无情!”
话音落地,院内院外,数百校事齐刷刷拔刀出鞘,寒光如雪。
邓虞之令,重逾军令——纵是赴死,亦无人敢迟疑半分。
任红昌等人立于云凡身后,面色霎时发白。
云凡仰头大笑,声震屋瓦——
“哈哈哈哈……”
“好!真好!”
他盯住邓虞,一字一顿:“你胆子不小。”
“可惜——今日,我非走不可!”
说罢,他牵起妻儿的手,步履沉稳,径直朝院门而去。
校事们握刀的手竟微微发颤,不由自主,步步后退。
邓虞僵立原地,额上沁汗。
他素来冷硬,却并非莽夫。
此刻若真对云凡动刀,后果岂是他一个校事统领担得起的?
可若放人,便是纵容嫌犯脱逃,更难向主公交代!
他急喝一声:“大都督!你带不走她!”
“此人,今日必须留在此地!”
云凡头也不回,只淡声道:“你,拦得住么?”
邓虞喉结一滚:“都督位高权重,可我校事营上下千余兄弟,皆是死士!”
“就凭都督这点亲卫,怕是寸步难行!”
云凡忽而轻笑:“谁告诉你——我只有这些亲卫?”
邓虞瞳孔一缩:“你……”
话音未尽,院外已传来一阵阵齐整、厚重、踏地如雷的脚步声。
小院之外,陈到端坐马上,司马懿策马侧立,二人身后,黑压压一片甲士,刀枪森然,少说数千!
马蹄未停,陈到已扬声断喝:
“全军halt!”
一声断喝劈开夜色,数千甲士齐刷刷钉在小院门前,铁甲未颤,刀锋却已森然。
陈到踏前半步,声如裂帛:
“奉大都督令,缉拿刺客!请都督明示!”
千人应和,声浪撞上青砖高墙,又反弹回来——
“请都督明示!”
整条街的犬吠骤然哑了,窗缝里透出惊惶的眼睛,连更鼓都漏了一拍。
“云凡——你!”
邓虞推门而出,脸色霎时褪尽血色:
“丞相手谕未至,你竟敢私调重兵?”
云凡目光直刺过去,字字沉如坠石:
“丞相何意?等他本人开口,我自会听。”
“眼下,我的意思,清清楚楚。”
“我不说第二遍。”
“尔等校事,既掌丞相安危,便回府守着去。捉刺客,轮不到你们插手。”
“我即刻入院搜捕——你若再拦,按乱党罪,斩立决!”
话音未落,他已攥紧妻儿手腕,大步逼向院门,朝挡路的校事只甩出两字:
“让开!”
那群人喉结滚动,脚下不自觉地往后蹭,靴底刮过青石,沙沙作响。
虎须岂是好捋?纵是校事营,也不敢迎面接这一记硬火。
跨出院门,云凡脚步一顿,侧身盯住陈到,嗓音压得极低,却像铁钎凿进耳膜:
“传令:闭襄阳四门,即刻起,城门落锁,片羽难飞。”
“丞相未亲临前,无我手令,擅动一卒者,斩!”
“即刻起,凡持刃上街者,擒;拒捕者,无论官民,杀!”
“即刻起,欲闯城门者,劝返;转身即走者活命,稍有迟疑者,杀!”
“即刻起,城内各营兵马原地待命,擅移一步者,杀!”
三个“杀”字砸下来,空气都凝住了。
邓虞脸黑如墨,指节捏得发白——他听明白了:校事营,也在那三道“杀”字令的刀口之下!
这哪是搜刺客?这是要把襄阳城,一寸一寸攥进自己掌心!
他猛冲出院门,手指几乎戳到云凡后背:
“云凡!你这是要反?!”
云凡旋身冷笑:
“反不反,随你们写。我只提醒一句——现在回丞相府,还来得及。”
“等我布完城防,你们提刀出门,就不是问话,是收尸了。”
说完,他扶任红昌登车,帘子一撂,马车碾过石板路,吱呀远去。
邓虞僵在原地,风卷起他袍角,像一面被钉死的旗。
陈到早已领命而动。
顷刻间,襄阳城如绷紧弓弦——哨楼灯笼次第亮起,街巷铁骑奔突往来,数万双军靴踏碎长夜。这座东汉行在,一夜之间,满城皆兵,噤若寒蝉。
建安九年,四月初七,子夜。
刘备遇刺。
翌日晨光未亮,云凡已下令封城,全城缉凶。
命令落地不过半个时辰,消息便从坊市茶肆、酒楼脚店、甚至柴米铺子的后灶里,一缕一缕钻出来,汇成一股滚烫的暗流,漫过整座襄阳。
此时,宫中。
伏完几乎是撞进宣德殿的,冠缨歪斜,袍带散开。
刘协正执笔批朱,抬头见他模样,微怔:
“国丈何事如此仓皇?”
伏完扑通跪倒,额头抵着金砖:
“臣伏完,叩见陛下!”
刘协忙起身虚扶:
“快起!快起!究竟出了何事?”
伏完仰起脸,眼底泛着血丝:
“陛下……昨夜,刘备遇刺了。”
刘协身子猛地一晃,笔杆“啪”地折断,墨汁溅上袖口,他却浑然不觉,声音竟微微发颤:
“当真?他……死了?”
伏完急道:
“生死未卜!可自昨夜起,丞相府内外封死,连只雀都飞不进去!”
刘协忽然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
“封得这么严?怕是……真不行了。”
“国丈啊,这可是天大的喜讯!”
伏完却面色愈发沉重,膝行半步,直视龙椅:
“陛下恕臣僭越——此事,陛下可知情?”
刘协笑容倏然冻住,眉峰一蹙:
“国丈此言何意?朕深居九重,何曾听过半句风声!”
伏完凝神盯了他足有三息,见那瞳仁里确无半分波澜,才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垮下一寸:
“不是陛下……就好,不是陛下……就好啊。”
刘协愈发惑然:
“国丈,你到底在怕什么?”
“究竟——发生了什么?”
伏完喉头一滚,声音沉如铅块:
“陛下,昨夜刺客事发后,校事营连夜扑向云凡别院……据报,已扣下云凡家眷。”
“今儿天刚亮,云凡就带人把那几个嫌犯强行押走,还下令封了四门,严令百姓不准出入!”
“眼下这襄阳城,活脱脱变成了一座铁桶般的死城!”
“倘若此事牵扯到陛下,云凡怕是要借题发挥,对天子不利啊!”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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