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以命相守!
刘璋闻言,痛心疾首:
“我开城相迎,以宾礼待之,他倒好,反手就要夺我基业?”
“可既存吞并之念,为何又遣三万兵入蜀?”
秦宓抚须而出,须发微扬:
“主公,此乃云凡布下的疑兵之计!”
此时云凡南下汉中的消息已传遍成都,局势渐明。
他声沉如铁:
“那三万人,不过是障眼法,专为牵制我军与张鲁军耳!”
“我军与张鲁皆以为刘备主力将自蜀中北上,必会松懈北境防务。”
“云凡便趁此空隙,奇袭南郑!”
“如今张鲁已被围困于南郑城中,纵有援兵赶来,云凡亦可围城打援!”
“只要拿下汉中,他便可挥师南下,自北面长驱直入!”
“而眼下这三万‘虚兵’,届时反倒成了扎在我腹地的尖刀!”
“若让他得逞,一路南压、一路东逼、一路西抄——我军将四面受敌,首尾难顾!”
砰!
刘璋猛地一掌拍在案上,木屑微震,目光如刀,直刺张松:
“张松!你献的好计啊!”
“如今刘备已入川,你说,眼下该当如何?”
众人齐刷刷转头望向张松。
迎刘备入蜀,本是他一手力推,此刻岂非自打耳光?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张松神色如常,不见半分慌乱。
此前他已收到来自法正密信,尽知云凡全盘部署;反复思量后,对策早已成竹在胸。
他淡然一笑:
“此事全系松一人之失,主公责罚,松甘愿领受!”
“但主公,依松所见,今日之局,未必是祸,反或是转机!”
刘璋一怔:
“此话怎讲?”
张松徐徐道:
“主公,刘备军如此大张旗鼓,足见对我益州早有图谋!”
“即便我闭门不纳,难道他就不会悄然南下、先取汉中,再分兵两路夹击我军?”
“到那时,我军仍是腹背受敌,且毫无准备!”
“如今刘备提前入川,倒似敲响了警钟!”
“他的粮秣,由我供给;他的兵马,驻在我腹心之地——命脉,实则攥在我手中!”
“再说北方,云凡虽已南下,却仍困张鲁于南郑,尚未真正立足!”
“局面,远未到山穷水尽之时!”
“松以为,我军当速封各处入川关隘,断其归路!”
“继而截其粮道,即刻对刘备宣战,将这三万孤军围歼于蜀中!”
“况且——云凡尚未南下?”
“张鲁告急求援,我军正可借机北上,一面解围,一面顺势拓土!”
“只要歼灭这三万敌军,稳守汉中一线,”
“云凡远道而来,粮草难继,纵然拿下南郑,也不过一座孤城,终将退兵!”
“如此一来,我军既能拒敌于境外,重创刘备锋锐,又能顺势据有汉中,彻底斩断其入蜀通途!”
“这般良机,何乐而不为?”
刘璋听罢,眉间戾气稍敛。
若真照此行事,非但无险,反可大获全胜!
黄权却凝神片刻,低声道:
“主公,万不可行!”
刘璋蹙眉:
“为何不可?”
黄权急切答道:
“主公,刘备此来,打着的是天子诏令,名曰‘讨逆’,号为王师!”
“云凡攻伐张鲁,在天下人眼中,是奉旨平乱,师出有名!”
“若我军率先撕破脸皮,便是失信于天下,弃义于朝纲!”
“反倒给了刘备举国征讨的正当借口!”
“此次刘备图我益州,本是同宗相残,已背不义之名——”
“我若先动,岂非亲手替他洗去污名?”
“主公,只要死守葭萌关,刘备便师出无名,断不敢轻举妄动!”
“这……”
刘璋眉峰微蹙,手指在案上迟疑地叩了两下,目光游移。
“呵……呵……呵……”
张松仰头而笑,声如裂帛:
“黄主簿此话,倒叫人听不明白了。”
“当初拦着主公、力阻刘备入蜀的,是你;如今又跳出来,说万不可对刘备动手的,还是你!”
“迎刘备入川——松认了,此乃我一人之过!”
“可眼下他兵锋已抵汉中,铁蹄将踏我巴蜀门户,莫非还要闭门焚香、静候刀斧临头?”
“今日不先发制人,难道连张鲁那边的援兵也不许派了?”
“张鲁若亡,汉中一失,岂非等于抽去我蜀北脊骨?”
“到那时,刘备自北压来,自东逼进,再分兵直插我腹心之地——三路齐发,我军拿什么挡?”
黄权猛然拍案而起,须发皆张:
“张别驾,耳朵是摆设么?”
“刘备高举仁义大旗,天下皆知!他若先动干戈,岂不自毁声名?”
张松朗声大笑,震得帐角帷幔微颤:
“哈哈哈哈——”
“可笑至极!”
“难不成,要拿主公的身家性命,押在一句‘仁义’的空话上?”
“他如今挟天子以令诸侯,一道檄文、半句口实,还愁寻不到?”
他转身向刘璋深深一揖,袍袖带风:
“主公!战机就在眼前,稍纵即逝!若为些虚名俗礼踌躇不前,来日必被逼至绝境!”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严颜将军坐镇八郡,我军只需扼住入川咽喉,刘备纵有千军万马,也休想踏进一步!”
黄权抢步上前,声音急促:
“主公!万万不可出兵啊!”
帐内一时寂静。刘璋垂眸良久,指节缓缓收紧,终是低沉开口:
“罢了。既他不仁,休怪我不义!”
“传令——断赵云军粮道,封所有隘口!”
“冷苞、吴兰,点精兵三万,择机突袭敌军!”
“吴懿、高沛,率三万众出葭萌关,火速驰援张鲁!决不能让云凡占了汉中!”
“命严颜死守八郡,寸土不许刘备踏入!”
将令如雨,诸将肃然拱手,应诺之声铿锵而起。
黄权见事已至此,无可回旋,只将牙关一咬,沉声再谏:
“主公既执意伐刘,权斗胆请命——务必遣张任将军死守剑阁!”
“如此,纵前线不利,尚可凭此天险,拦住云凡南下之锋!”
刘璋略一凝神,颔首道:
“准。你与张任,领兵两万,即刻赴剑阁!”
——剑阁,大剑山与小剑山之间唯一通途,三十里峭壁夹道,悬梯栈阁盘绕如龙脊。
本欲只拨一万,可想到云凡连克宛城、取襄阳、破武都的战绩,刘璋终究改了口。两万,才安心。
号令既出,蜀中各郡兵马昼夜调遣,旌旗蔽野。
建安七年十月,刘璋截断赵云军粮道,封锁大小关隘,与刘备彻底决裂。
赵云部闻讯,在法正筹谋之下,即刻挥师北上,直取蜀中诸城。
同月,刘备以刘璋背盟弃信为由,亲率六万荆州精锐西进,兵分两路,直扑蜀中东大门——永安。
益州,金牛道。
此道亦称石牛道。昔秦惠王诈言石牛能粪金,诱蜀王开山引道,故得此名。
汉中入蜀,蜀中赴汉中,唯此一路可通。
金牛道尽头,大剑山陡崖中断,两峰对峙如钳。崖壁凿石为基,垒石成门——门额三字,铁画银钩:剑门关。
剑阁,并非一关一隘,而是自大剑山延至小剑山之间三十里栈道险径,因山势如阁,故称“剑阁”。
天下雄关,此为其最,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越。
大军行至剑阁脚下,黄权勒马驻足,望向巍峨关门,声音低而沉:
“吴将军,此番北援,葭萌关尚留五千守军——切记不可抽调!务必稳守如磐!”
“云凡用兵,向来诡谲难测。将军千万提防,莫入其彀!”
其实,黄权心里清楚:援汉中?不过是走个过场。
云凡布阵如棋,落子无声,寻常将领对上他,形同赴宴执箸——筷未举,席已散。
可主公之令已下,违抗不得。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反复叮嘱吴懿,再三叮咛。
吴懿,刘焉旧部,随入蜀已二十余载,是刘璋帐下少有的宿将。闻言,他抬手按住腰间剑柄,目视前方,声如磐石:
“黄主簿放心。云凡此人,我早有耳闻,更曾细察其战例。此番北上,绝不堕其计中!”
高沛听罢,朗声一笑:
“我等挥师北进,纵然事有不谐,大不了退回葭萌关便是!”
“三万精兵扼守雄关,云凡就算插翅南来,又能奈我何?”
张任见众人言毕,当即向二人抱拳一揖:
“二位将军珍重,就此别过!”
吴懿与高沛亦拱手还礼,随即率部离去。
剑门关头,目送吴懿、高沛数万将士渐次隐入险峻山径,黄权长叹一声:
“但愿张鲁莫要降了!”
张任微怔,问道:
“黄主簿此话怎讲?”
“张鲁既遣使求援,又岂会临阵倒戈?”
黄权苦笑摇头:
“张鲁是方外妖道,朝秦暮楚,不怕一万,就怕那万一啊!”
张任默然望北,神色肃然如铁:
“纵使葭萌关失守,剑阁我也必以命相守!”
“绝不放一兵一卒踏过此地!”
黄权望着他坚毅侧脸,心头微热——幸而蜀道天险难越,更幸而有这等赤胆忠勇之将。
若无他们,单凭云凡那般枭雄之势,自己真不敢断言能否守住巴蜀门户。
二人皆肝胆照人,抵剑阁后即刻督工设垒、分兵布哨,静候大战降临。
却说吴懿与高沛北行疾进,直趋葭萌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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