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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小女子俗名张宁。


她唇角微扬,嗓音清亮:

“大都督贵人事忙,一年有余未曾相见,莫非真把小女忘得干净了?”

话落,素手轻抬,缓缓揭下面纱——一张明净如初雪的脸,映着帐中微光。

云凡霍然起身,失声道:

“怎会是你?!”

眼前立着的,正是望山道观里那个青衣小道姑!

于吉飘然西去后,道馆散尽,香火断绝,她也随众悄然离去。

谁料今日,竟在南郑城外重逢?

道姑见他惊愕,掩袖浅笑:

“莫非小女面目粗陋,入不得都督法眼?”

“怎的一见,倒似撞见了活鬼?”

云凡凝视她片刻,心绪翻涌,却未露声色,只沉声问:

“你说,能助我说降张鲁?”

她眸光一亮,坦然点头:

“此来,只为这一事。”

“但此事,唯大都督一人可闻——还请屏退左右。”

云凡颔首,目光扫向帐口:

“伯道,你先退下。帐外五丈,不许任何人驻足窥听。”

郝昭抱拳,肃然退出。

待帐帘垂定,云凡才正色看向她:

“现在,可以说了。”

道姑不急不徐,指尖轻抚袖缘:

“都督面上镇定,心里怕是已转过几轮疑虑。”

“可是担心——军中机密,已然泄露?”

云凡心头一凛。

果然聪慧。

当初见过于吉,那通身玄异令他久久难安;自此对所有与于吉有关之人,皆存三分戒备。

他默然片刻,终开口:

“你并非偶然至此。”

“你们……如何得知我会取汉中?”

她笑意不减,语声如溪流击石:

“都督夫人尚能仰观星象,预判中原大战。”

“小女虽不敢比肩,查个行军踪迹,却也不费力气。”

“此来汉中,只为助都督一臂之力。”

“要劝张鲁低头,先得明白——他为何至今不肯低头。”

“张鲁这人虽无吞并天下的野心,但心地不恶。盘踞汉中多年,体察民情、宽待百姓,确是个难得的良吏。”

“可都督大军压境,他宁守孤城,拒不开门归附——这背后缘由,都督可曾细究?”云凡心头一震,眉头悄然锁紧。

这事,至今没个定论。

无论从前旧事,还是眼下这方天地,张鲁对刘备始终冷淡疏离。

当年张鲁兵败南奔,刘备已取益州,特遣黄权持节迎候。

面对这份礼遇,张鲁非但未领情,反掷下一句极刺耳的话:

“宁为曹公奴,不作刘备客!”

这话绝非轻慢二字能搪塞过去!

为何他对曹操屡屡俯首,甚至数度遣使请降;

而一见刘备旗号,却骤然挺直脊梁,寸步不让?

纵使图个富贵前程,雪中送炭与锦上添花,谁轻谁重,他岂会糊涂?

况且,正如道姑所言——张鲁真不算坏人。

他在汉中治政三十载,不横征暴敛,反行仁政:教民守信、禁欺瞒,令病者自陈过失以求心安;又广设义舍,内置米肉,任往来行人按需取食,分文不取。

这般作为,哪怕搁在圣贤书里,也挑不出“恶”字来。

所以照理说,他拒降刘备,本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

想到这儿,云凡抬眼望向道姑,唇角微扬:

“你既来解惑,何必绕弯子?”

“张鲁为何不降,直说便是!”

道姑浅浅一笑,袖角轻拂:

“此事,都督本当知晓,何须问我?”

“那日都督与家师彻夜长谈,早该明白——我辈修道之人,只顺天意,不逆时势。”

“当年张道陵得正一法文,始立五斗米道。”

“张鲁坐镇汉中之外,更有一重身份——他是道门中人,自当循天命而动。”

云凡声音低沉:“天命,与降不降我军,有何干系?”

道姑目光清亮,直视着他:

“大汉四百年气运,早已枯竭。天下板荡,正因天命已移!”

“刘备矢志‘匡扶汉室’,实则是逆天而行。”

“在我等眼中,投效贵军,便是助其逆势而为。”

“故此,张鲁断不会降。”

“……”

云凡一时语滞。

原来张鲁拒刘,并非出于私怨,竟牵扯到这层玄机?

他早觉汉末暗流涌动,藏有常人难窥之秘。

今日一听,果然不虚!

这些修道之人虽不掌兵戈权柄,却似站在高处,将世局流转看得分明。

大汉四百年国祚,当真系于天数?

他眉峰微蹙:“我军如今声势日隆,难道连一线转圜之机也无?”

道姑笑意淡然:“天道既定,岂容人力强挽?”

“贵军纵然势如燎原,亦改不了大势所趋。”

“即便功成,所立新朝,亦非大汉。”

“鼎革易代,已是定局。”

云凡静默片刻,沉声问:

“既如此,你又凭什么劝得动张鲁?”

“咯咯……”

她掩唇轻笑,眼波灵动:

“他不降刘备,可未必不降都督。”

“若我道出都督真实身份,张鲁必当即解甲,叩首称师!”

云凡一怔:“我有何身份?”

道姑笑意愈深:

“都督可还记得,当初师傅说要赠您三件厚礼?”

云凡颔首。

于吉确曾许诺三礼,如今只授了《遁甲天书》中的“天遁”一篇,余下两件,迟迟未至。

道姑见状,柔声道:

“都督或未留意——那《遁甲天书》,本是师祖所传,例不外授。”

“师傅破例相授,实为代师收徒。”

“依道门谱系,都督如今,该是我辈的师叔。”

“再往上推一辈——论道统,都督正是张鲁的师祖。”

云凡愕然:“我是张鲁的师祖?”

这从何说起?

张鲁是天师道第三代天师,张道陵亲孙。

若自己真成了他的师祖,岂非与张天师平辈而坐?

那道姑见状,唇角微扬,旋即改了语气:

“师叔不必动容。”

“在您眼中,天师道与太平道,或似两股清流,各走一方。”

“可溯其本源,实为一脉所出,同属道门!”

“诸子百家鼎盛之时,董仲舒一策‘独尊儒术’,百家便如秋叶般渐次凋零。”

“我道家亦随之沉潜,化作‘道门’二字,淡出庙堂纷争,退守山林云水。”

“但纵使分宗立派、枝蔓纵横,道统未断,根脉未移——万变不离其宗!”

“外人可不讲辈分,我道中人,却视之如命!”

“如今大汉境内,南华道长久隐深山,左慈道长杳然无踪。”

“而家师退居幕后之后,道门魁首之位,早已悄然落于师叔肩头。”

“凭您这辈分,天下道徒无论何派,见之必执弟子礼,恭称一声‘师祖’!”

“张鲁虽立天师道为支脉,亦不能越此古礼半步!”

“都督应运而出,百家归心,确系天命所向。只消将此事明告张鲁,他必亲至归附!”

云凡听到这里,眉峰微蹙:“莫非单凭一个名分,就能令张鲁俯首?”

道姑莞尔:“不然。降张鲁,岂是靠一纸虚名?师叔兵临城下,铁甲压境,才是实据!”

“您本就是天命所钟之人,劝其归顺,不过点破天机而已。”

“张鲁修道多年,敬天法地,岂会逆天而行?”

“再者,若师叔有所驱策,我等自当奉命唯谨!”

“家师门下弟子逾千,信众数十万,皆听师叔号令!”

云凡颔首,稍顿,又问:“若真要调遣,如何行事?”

道姑自袖中取出一枚令牌,笑意温然:“师叔只需在家门悬一尺黄布,我等自会寻至。”

“凡太平道中人,但见此令,如见师尊亲临,无不俯首听命。”

云凡接过细观——正面镌一“天”字,背面刻一“黄”字。

黄天令在手,他心头微震。

于吉这第二重馈赠,分量之重,竟压得人一时失语!

不知不觉,自己已在道门之中,成了被仰望的前辈?

怪道于吉言道三礼可解灾厄……

单这一枚令牌,已远超寻常恩义!

它分明是一把钥匙——开启的是蛰伏于九州暗处、无声却磅礴的一支力量!

见云凡凝令牌而默然,道姑敛衽一笑:

“师叔收好此令。事不宜迟,请授我为使,即刻赴南郑面见张鲁!”

云凡抬眼望着她,目光幽深:“若张鲁翻脸,加害于你,又待如何?”

她眸光清亮,笑意不减:“师叔宽心。纵事不成,我也安然无恙。”

“只盼师叔成全。”

云凡见她神色笃定,不再多言,扬声唤道:

“来人!伯道——拨士卒护送这位姑娘入南郑城!”

“诺!”

营外郝昭应声而至,数名军士上前躬身:“姑娘,请。”

道姑整衣肃容,向云凡深深稽首:

“都督,青山不改,后会有期。”

言罢,转身而去,裙裾轻扬,未作片刻滞留。

云凡目送背影,忽而开口:“且慢——你本名可是?”

她步履未停,声音随风飘来,清越如溪:

“小女子俗名张宁。”

话音散尽,人已没入尘光之中。

汉中,南郑城下。

云凡甲胄齐整,腰悬长剑,骑一匹乌骓骏马。

魏延、庞德、徐盛、司马懿分立左右,甲胄森然。

烈日灼空,三万将士列阵如铁,旌旗猎猎,云梯森立,静待一声令下。

魏延抬手抹去额上汗珠,望向城头密布的守卒,沉声道:

“大都督,何时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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