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离开王庭
桑亚德出发的日子定下来以后,花阴被关在他的临时住所里又等了两天。
住所不大,一间石室,一张矮桌,一个水罐,角落里铺着干草。花阴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修为还被封着,丹田那潭死水纹丝不动。苍白色的迷蝶缩在经脉深处,像冬眠的蛇。
他试着调动灵力,那层封印像铁箍一样箍在丹田上,他连一丝天火都点不着。他睁开眼睛,白布下的视线扫过石室的四壁,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
两天里桑亚德没有来过,只有守卫送饭。
守卫换了,不再是地牢里那些白银级,是穿黑色铠甲的亲卫。他们的修为不高,凝核境居多,但比花阴现在强。
花阴每次接过饭碗的时候都在计算,计算自己和那个守卫之间的战力差距,计算如果突然发难,有没有可能在守卫呼叫之前夺下他的刀。
他算了很多遍,结果都一样——做不到。不是他不够强,是帝的封印太结实。他现在就像一个被拔了牙的老虎,咬不动任何人。
第二天深夜,守卫进来给他送了一套新的衣服。深灰色的粗布,和之前那套差不多,但多了一条腰带。
花阴把衣服换上,腰带系紧。他把蒙眼的白布取下,用水罐里的水洗净,拧干,重新系上。
第三天清晨,号角声从王庭深处传出来。低沉,悠长,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打了个哈欠。
桑亚德站在他那辆金色战车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战袍,腰间佩了一把细长的刀。
他的头发束在脑后,露出那张清秀的不像王族的脸。他的亲卫军已经列好阵,一百人,黑铁级占了大半,白银级不到二十人,清一色的黑色铠甲,长枪竖在身侧,枪尖上的红缨在晨风中飘动。
旗手站在队列最前面,第九亲王的旗帜在他手中展开,旗面上绣着银色月桂枝叶,中间是一本翻开的书。
桑亚德自己设计的,没有刀剑,没有猛兽,只有书。
花阴被两个亲卫从石室里带出来,双手被灵能锁链绑在身前。锁链不长,够他走路,不够他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亲卫把他牵到队伍最后面,松开锁链,一头扣在他手腕上,另一头系在一个黑铁级战士的腰带上。花阴站在那里,低着头,白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
他的粗布衣服在风中飘动,脚上穿的是草鞋,露出冻得发红的脚趾。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辆金色战车。桑亚德站在车上,背对着他,正在和身边的副将说话。
城门缓缓打开。沉重的铁门向两侧滑开,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晨光从门外涌进来,不是阳光,是两轮紫月的残光。
异族的世界没有太阳,但这道光依然刺眼。桑亚德的战车第一个驶出城门,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亲卫军跟在后面,步伐整齐,铠甲摩擦的声音像一阵急促的雨点。花阴走在队伍最后面,被那个黑铁级战士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石板路上。
城墙之上,几位亲王站在那里。他们不是来送行的,是被帝“建议”来的。
帝没有明说,但第一亲王发了话——“桑亚德今日离开王庭,诸亲王可往观之。”“可往”两个字用得很妙,不是“必须”,但没有人敢不来。
刹赫站在最左边,左肩上的绷带还没拆,妖帝留下的冻伤一直没好。他的脸色还是那么差,眼窝深陷,嘴唇发紫。
他看着那支队伍从城门下经过,嘴角扯了一下,没有笑。旁边一个年纪更大的亲王开了口,他是第五亲王,资格老,修为不高,但辈分高。他双手背在身后,摇了摇头。
“帝这是怎么了?让一个被软禁了一百多年的小子去北境开荒,还拨给他亲卫军。那小子能折腾出什么来?”
第二亲王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闻言冷哼一声。“折腾?他去了北境,天高皇帝远,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帝给他的圣水名额,比我们这些亲王还多。你们说,帝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接话。
第四亲王是个女人,皮肤苍白,嘴唇血红,穿着一件暗紫色的长袍。
她看着队伍最末尾那个被锁链牵着的人族青年,眉头皱了一下。“那个就是白蝶?龙国那个白蝶?”
刹赫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认识白蝶,在战场上见过,在败报里读过。他就是被这个人的同伙——那个叫宋禾的参谋——一步步算计到丢了防区的。他没有说话,攥紧了拳头。
雷诺亚站在最右边,深红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他一直没有说话,看着那支队伍从城门下经过,看着那辆金色战车越走越远,看着队伍最后那个被锁链绑着双手的白发青年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笑了。
“看吧。”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城墙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被囚禁了一百多年的年轻狮子,终于脱离了樊笼。等他在外面磨砺好爪牙,召集起一帮甘愿为他赴死的属下,他桑亚德一定会携着昔日被背叛、被软禁产生的无尽怒火归来。到时候,我们这些人还能不能活着,说不定都得看这个年轻人的脸色了。”
第五亲王的脸色变了。“雷诺亚,你这话说得太重了吧?他一个毛头小子——”
“毛头小子?”
雷诺亚打断了他,“他被软禁了一百三十七年。一百三十七年,他读了不知道多少书,写了不知道多少份改革方案。帝不杀他,也不放他,就是在等今天。等他自己走出去,等他自己证明,帝没有看错人。”
他转过身,朝城墙下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你们可以不信。本王信。”
他的脚步声在石阶上渐渐远去。城墙上的亲王们面面相觑,有人变了脸色,有人嗤之以鼻,有人无动于衷。
第五亲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第四亲王看着队伍最末尾那个白发青年的背影,忽然开口了。
“那个白蝶,修为被封了。帝留着他,不杀也不放,送给桑亚德当奴隶。你们说,帝在想什么?”
没有人回答。第二亲王冷哼一声,转身走了。第五亲王摇了摇头,也走了。其他亲王三三两两散去,城墙上只剩下第四亲王和刹赫。
刹赫站在那里,看着那支队伍消失的方向,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苍白色的身影。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嵌进掌心里,渗出了血。
“白蝶。”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你也有今天。”
第四亲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刹赫一个人站在城墙上,风吹过来,卷起他深红色的头发。
他没有走,他站在那里,直到那支队伍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直到城门外只剩下空荡荡的荒野和两轮紫月。
他转身,走下城墙。他的脚步声很重,一下一下,像要把石阶踩碎。但他踩不碎,就像他踩不碎那个被他恨之入骨的名字。
队伍已经走远了。花阴走在最后面,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他的脚磨破了,草鞋已经烂了,他光着脚踩在碎石上,脚底磨出了血。
他没有停,也没有叫疼。那个牵着他的黑铁级战士走得不快,但花阴的腿更慢。锁链绷紧了,他被拽得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磕破了皮。他站起来,继续走。
前方,桑亚德的战车在晨光中缓缓前行。他没有回头,他不知道花阴摔了。
他正看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那条通往北境的、他不知道要走多久的路。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手指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花阴抬起头,看着前方那辆金色战车。战车上的旗帜在风中飘动,旗面上的书页好像被风吹开了,露出里面空白的、没有字的页面。
花阴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走。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冰雪的气息,打在他脸上,像刀子。他把白布往下拉了拉,遮住冻得发红的耳朵。
(https://www.shubada.com/127706/3615563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