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复活死人
赫克托接到画家的电话时,正在新约克城的办公室里签一份合同。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是号码,是一个名字——皮埃尔·杜邦。
他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笔,接起来。画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赫克托,你来一趟高卢国。我有事跟你说。”
赫克托没有问什么事,挂了电话,让秘书把后面的会议全部取消,机票订最近的。秘书说今晚有个董事会,赫克托说让他们自己开。秘书还说,赫克托已经拿上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飞机在高卢国南部的一座小城降落。赫克托没有带随从。
他从机场租了一辆车,自己开到画家说的那个地址。画家住在山上,那棵枫树的旁边。不是新盖的房子,是玛丽还在时他们住过的老屋。
两百年了,房子已经塌了大半,画家用木板和油布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勉强能遮风挡雨。
赫克托到的时候,画家正坐在棚子门口,手里拿着那支画笔。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没有梳,有些乱,但眼睛很亮。
赫克托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没有寒暄,画家先开口了。“我想复活玛丽。”
赫克托的手僵了一下。他看着画家,画家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什么疯狂的事。赫克托深吸了一口气。“怎么复活?她死了两百年了,连骨头都化成灰了。”
画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很小,指甲盖大小,通体晶莹,泛着淡淡的翠绿色光。
那光很柔和,像春天第一抹新芽的颜色。光在空气中缓缓流淌,落在周围枯黄的草地上,那些草竟然微微泛绿了。生之法则碎片。
赫克托猛地站了起来,他的椅子倒了,砸在地上,他没有去扶。他盯着画家手里那枚碎片,盯着那翠绿色的光,盯着那些正在变绿的枯草。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你一直有这个东西?你从死亡界海出来的时候,你就带着这个东西?”
画家点了点头。“我在异族战场上偶然得到的。当年我就是在寻找复活她的方法,才去了异族战场。后来被困在死亡界海,我也没有交出去。死海想要它,我守了两百年。”
赫克托的脑子里嗡了一下。法则碎片,晋级法则境的必需品。画家半神巅峰困了多少年了?有这枚碎片,他完全可以尝试冲击法则境。一旦成功,他就是这个世界站在最顶端的人之一。
没有人能再囚禁他,没有人能再威胁他,没有人能再把他关在任何一片海里。他要拿来复活一个死了两百年的人。
赫克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画家的眼神让他把话咽了回去。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早就想好了、只是还没有告诉任何人的笃定。
“赫克托,你不理解。”画家的声音很轻,“我等了两百年,不是为了等这枚碎片。是为了等她。”
赫克托的嘴唇动了一下。“可是她已经死了。死而复生,违背天地法则。你就算有生之法则碎片,也不一定能成功。万一失败,碎片没了,她也没有活过来。你什么都没有了。”
画家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枚发光的碎片。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我知道。但我必须试。”
赫克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把倒了的椅子扶起来,重新坐下去。他把手插进头发里,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夏尔,你知道吗?我这一辈子,做过很多生意。有赚的,有赔的。从来没有一笔生意,像你这样疯狂。你拿晋级法则境的机会,去赌一个不可能。你这个赔率,我算不出来。”
画家把碎片收回口袋,站起来,看着远处那棵枫树。枫树的叶子还是嫩绿色的,风一吹,沙沙作响。
“赫克托,你不是我。你不懂。”
赫克托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很瘦,很直,像一棵被风吹弯又弹直的树。
赫克托站起来,走到画家身边,伸出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需要什么,跟我说。”
画家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泪,是那种被人从身后扶了一把的人才会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谢谢。”
赫克托摇了摇头。“不用谢。等你把她救活了,让她给我做顿饭。我听说她做饭很好吃。
“好。”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那些落叶在风中打着旋,落在画家的肩头,落在赫克托的鞋面上。远处的枫树下,那座墓碑静静地立着,碑上那朵用颜料画的花还在,红色的,像血,像火,像她最喜欢的那条裙子。
画家的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枚碎片。那枚能让他晋升法则境的碎片,此刻躺在掌心里,很凉,又很暖。
他等了两百年,不是为了等它。他是为了等她。
它只是他用来接她回家的车票。现在,车票有了,车还没到。
他需要做的就是等那趟迟到了两百年的列车,终于在这个春天的某个清晨,鸣笛进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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