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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开始行动


赫克托的消息是在一个灰蒙蒙的清晨传来的。没有电话,没有电报,只有一条消息。上面只有一行字,“已到。西北战区,美鹰国防区。速来。——赫克托。”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那把匕首,插回腰间。他没有行李,不需要行李。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声一盏一盏地唤醒它们。走到军部大楼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长长的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来送他。他不需要人送,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走。

后勤补给线是龙国在异族战场上最重要的生命线,每天都有成百上千辆灵能卡车穿梭于各防区之间,运送弹药、食物、药品和伤员。

花阴搭上了一辆开往西北方向的补给车,没有惊动任何人。司机是个老兵,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旧伤疤,手上全是老茧。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花阴,愣了一下,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车开了,引擎的轰鸣声填满了狭小的驾驶室,窗外是灰蒙蒙的、一成不变的异族战场。

花阴靠着车窗,闭着眼睛。他在想死亡界海。那是西北战区最深处的一片死地,常年被灰白色的雾气笼罩,据说是死亡界海的主人用数百年时间炼化出来的领域。

里面没有活物,只有污染和死寂。画家被困在那里,数百年了。没有人知道他是否还活着,没有人知道他是否还是当初那个画家。赫克托不知道,作家不知道,占卜家不知道。

补给车穿过了龙国的防区,又穿过了白熊国的防区,最后进入了美鹰国的防区。这里的天空和龙国那边一样灰蒙蒙的,但地上的工事风格不一样,更棱角分明,更厚重,像一只只趴在地上的钢铁巨兽。

美鹰国的士兵们穿着土黄色的作战服,手里握着制式灵能步枪,胸口的国旗标在灰暗的天光下格外醒目。补给车在一个检查站停下来,司机下车,和哨兵交涉了几句。

哨兵探头看了一眼驾驶室,看到了花阴,看到了他那头显眼的白发,看到了他腰间那把匕首。他的表情变了。

“白蝶?龙国白蝶?”哨兵用的是通用语,口音很重,但花阴听懂了。

花阴点了点头。“是。”

哨兵转过身,对着身后的营地喊了一声什么。声音很大,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营地里,那些正在休息、保养武器、打盹的士兵们纷纷探出头来。他们看到了那个白发青年,看到了那双被白布蒙住的眼睛,看到了那把据说斩下心理医生头颅的匕首。

“白蝶来了!”

“真的是白蝶!”

“我的天,他比直播里看起来还瘦。”

“瘦什么瘦,那是精干!”

美鹰国的士兵们从帐篷里、战壕里、哨塔上涌出来,围在检查站两侧,没有挤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站在那里,只是看着,什么也不做。花阴从车上跳下来,站在那片被车轮碾得坑坑洼洼的空地上。

风吹过来,卷起沙尘,打在他苍白的脸上。他没有动。他听到那些声音——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有人在讨论他的战绩,有人在说他那把匕首。

那些人没有敌意,只有好奇和敬重。这里是战场,战场上强者就是受人尊敬的,不管你是哪国人。

一个肩膀上扛着上校军衔的中年军官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花阴面前,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美鹰国军礼。

“白蝶专员,欢迎来到美鹰国防区。我是这里的指挥官,科尔曼上校。赫克托先生已经在指挥部等您了。”

花阴点了点头。“带路。”

科尔曼上校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花阴跟在他身后,穿过那些还在围观的士兵,朝营地深处走去。他的脚步很轻,白发在风中飘动。身后,那些士兵们还在看着,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他好年轻”,没有人回答。

美鹰国防区的指挥部设在一座半地下式的堡垒里,外墙是灵能合金,能抵御半神境以下的攻击。花阴跟着科尔曼上校穿过一道道安全门,走进了一间不大的会议室。会议桌旁坐着三个人。

赫克托坐在最左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作战服,不是西装,不是风衣,是那种没有任何标识、纯功能性的作战服。

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在冷光灯下显得更深了。他看着花阴走进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但花阴“看”到了。不是笑,是终于等到你了。

作家坐在中间,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手里握着那本旧笔记本。她的旁边站着阿九,长刀横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作家没有站起来,只是抬起头,看着花阴,点了点头。

占卜家坐在最右边,离所有人都远远的。他穿着一件旧风衣,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多,眼睛半闭着,看起来像一个不太精神的老人。

花阴走进来的时候,占卜家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他看着花阴,嘴唇动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白蝶专员。”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我是西泽·洛克。占卜家。通明协会十二首席之一……温和派。”他说“温和派”三个字的时候,声音低了一些,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当年他没有跟画家走,也没有跟圣骑士走,他跑了。他躲了几百年,躲在那个小镇上,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牧师。现在他站在白蝶面前,觉得那些躲藏的日子,又可笑又丢人。

花阴看着他,没有说话。

占卜家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他看着花阴,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最后停在花阴蒙着白布的眼睛上。

花阴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占卜家的视线落在花阴的指尖,那敲击的节奏没有规律,却让他莫名松了一口气。白蝶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动怒。

赫克托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张折叠好的地图,摊开。地图上标注着死亡界海的位置、外围的污染浓度、已知的安全通道和禁区。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从这里进去,沿着这条通道走三天,就能到达死亡界海的核心区域。画家就被困在那里。我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但他一定在那里。我能感觉到。”

作家站起来,把笔记本放进背包里。阿九站起来,长刀挂在腰间。占卜家站起来,整了整风衣的领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崭新的塔罗牌,握在手里。

牌很新,边缘锋利,上面的花纹还泛着油墨的光泽。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牌,又看了一眼花阴,把牌收回了口袋。

花阴站起来,把匕首从腰间抽出来,看了一眼刃口,又插回去。他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身后,赫克托、作家、占卜家,阿九跟着他。五个人走出指挥部,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那些美鹰国的士兵们还在,他们没有散,他们一直在等。

“白蝶!”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不是命令,不是口号,只是喊他的名字。

“白蝶!白蝶!白蝶!”

赫克托走到他身边,低声说。“车在外面。我们走。”

花阴点了点头,迈步朝营地外走去。白发在风中飘动,白布在风中轻轻飘摇,匕首在腰间轻轻晃动。他的身后,赫克托、作家、阿九、占卜家,五个人,五道身影,走向营地外那片灰白色的雾。那是死亡界海的方向。那里有一个人,等他们等了数百年。该去接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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